那平淡的嗓音继续从黑暗中淌来，

“改开后，您率先回乡投资。

长期捐资助教、扶持公益，数以亿计的港元回馈家乡。

以实际行动，践行家国大义。”

老人懵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清这个荒诞绝伦的夜晚。

实际上，他的第一反应是惊诧——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紧接着是震怒——扑街！有内鬼！

然后他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个年轻人靠在沙发里的姿态，镇定到了极致，仿佛闯进香港顶级富豪的卧室就像是到九龙喝杯冰水那么自然。

他的震怒瞬间被清醒覆盖。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闯入者，这高手中的高手！

而这样的高手没有在他睡梦中一刀割断他的喉咙，那就说明.....他还有话要谈。

但谈这些？

那些藏在自己心底几十年，从未对任何人完整剖白过的家国情怀？

“你花咁大气力，摸到我间房，”老人靠在床头，声音变得很低，很沉，“就系为咗跟我讲呢啲？”

“攉先生，”那年轻人语气依旧平淡，“我想麻烦您帮我送一些东西给领导。”

再次听到那个名字，老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了。

对面这个听起来甚至可能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不是在试探，不是在套话，他是认真的。

“送什么？”他问，语气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冇别的意思，如果系机密，你也可以同我讲，我负责送到地方，让他们检验之后，再送给领导便是。”

“都是一些情报。其中，”年轻人微微前倾了些，“包括但不仅限于....巴统今年修订版管制清单，加灰色转口渠道全档案。”

老人猛地坐直了身体。

巴黎统筹委员会，那个悬在红色龙国头顶数十年的技术封锁铁幕，其最新的管制清单.....

他想问你是怎么拿到的，但话到嘴边，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以眼前这个人的能力，没必要跟他开玩笑。

问了，反而显得自己格局小了。

“科委、经贸部正在推进‘七五’技术引进计划，有成熟的海外采购团队与香港转口贸易渠道。拿到这份清单，可以立刻调整采购节奏与路线。”

老人的呼吸紧得几乎停滞了，他盯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盯了好一会....

“你好犀利。”他最终只吐出了这四个字。

“这是其中一项，其余的材料，”陆深靠在沙发里，笑了笑，“您最好就别打开了。”

老人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没有丝毫轻佻：“我明白。”

一项几乎不可能获取的情报珠玉在前，那么其他的东西，哪怕是他这个在香港这片江湖里沉浮了半个世纪的人.....

那些东西的分量，不是他一个人扛得起的。

甚至，单单是知道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足以将人压垮的负担。

“但我仲系有个疑问。”老人沉默了片刻，“点解揾我？”

陆深似乎是笑了笑，笑意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随即他开了口，声音比之前轻，却也比之前更沉。

一字一字，像是把什么东西郑重地放在了两人之间那张无形的谈判桌上。

“如果说香港只有一个人，心底始终惦念着河对岸的话，那么这个人，我会认为是您。”

老人愣住了。

这是一句赞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