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扶林沙宣道。
远处是维多利亚港星星点点的渔火与霓虹,但在这片港岛南区的半山之上,喧嚣被隔绝在盘山公路的下方,只剩下海风穿过南洋楹的树冠,发出沙沙的低响。
一座欧式古堡,在周遭千篇一律的豪宅群里显得极为突兀。
三楼的卧室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宽大的四柱床上,老人正陷在并不安稳的浅眠里。
二楼走廊尽头那台老旧的落地钟刚刚敲过两下,他就被一阵极其细微的的窸窣声扯出了梦乡。
人上了年纪,尤其是过了花甲之年之后,他的睡眠早已不像年轻时那样沉。
那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落叶擦过玻璃,又像是微风挤过窗框缝隙时不经意发出的呜咽。
他迷糊着伸出手,手指摸索到床头那盏黄铜台灯的拉绳。
咔哒一声轻响,昏黄的灯光在床畔洇开一小片暖色。
就在这片暖色的边缘,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就站在窗前,逆着外面漫进来的月光,轮廓像是一把插在黑暗里的薄刃,一动不动。
老人的呼吸在瞬间紧了一拍。
但他没有喊,没有伸手去碰床头的声铃,甚至连脸上的肌肉都没有太过剧烈的抽搐。
十四岁就赤脚在维多利亚港扛货讨生活,成年后带着船队冲过英军封锁线,在海上被海盗劫掠过,连船都被炸沉过的男人,血管里早已被灌进了超过常人无数倍的镇定剂量。
“呢位朋友。”老人缓慢地坐起身,语气里甚至带了淡淡的笑意,“好本事。我呢个新换嘅安保团队,喺香港点讲都算系一流?喇,睇来,你比佢哋犀利得多。
唔知道,今晚来搵我,有乜贵干?”
黑暗中,那个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攉先生,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您的面前。”
是一把很年轻的嗓音,普通话,字正腔圆,出奇的平静,没有一丝属于闯入者的慌乱。
老人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靠在床头的软垫上,松弛地摊开一只手,“我自然知道,你冇一开始就杀我,噉我哋仲有得倾。”
月光被窗框切割成几片冷色的薄片,落在床头。
沉默了以下,那个年轻人再次开口,“攉先生,请您把灯关了。”
老人眯起眼,没有犹豫,伸手又拉了一下灯绳。
昏黄瞬间熄灭,月光涌进来,把他的卧室重新浸入一片明暗交错的灰色。
那个听起来甚是年轻的闯入者正朝他走过来,脚步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随后,他自然地在他床边那张单人小沙发上坐了下去,翘起腿,姿态放松得仿佛是老友来访。
“我想麻烦您帮我给领导带一些东西。”年轻人云淡风轻。
老人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年轻人话里的名字,让他开始对这件事开始审慎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调里不再是方才那种江湖老手的松弛,“我可以畀你一大笔钱,如果你愿意,我想请你做我嘅私人保镖。”
月光勾勒出年轻人大致的轮廓,他摇了摇头,“攉先生,晚辈和您一般,心底始终惦念着故土家国。”
老人怔住了。
他见过太多人,有求名的,有求利的,有一开口就谈价码的。
在这种万籁俱寂的深夜,用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床前的人,跟他谈故土家国。
这不是他预料中的任何一种剧本。
然而对面的年轻人似乎没有给他留下消化的时间。
“当年,抗美援朝时西方对华全面封锁,您不顾港英打压与海上风险,组织船队冲破禁运,源源不断输送药品、工业物资支援国内,在国家最艰难时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