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形在半空中骤然膨胀了数倍,从一只半大的灵兽变成了一头堪比战象的巨兽。四只爪子上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鳞片,鳞片在劫雷的光芒中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那咆哮声完全不像一只幼年貔貅能发出的音量,而是像一头远古洪荒巨兽在向压境的天兵宣告这片城池的归属。
更令人震惊的是,它在发出这声咆哮之后,身形开始分裂。
一道、两道、三道——总共十二道银灰色的身影从它本体中幻化而出,每一道都是云团的模样,都是和它本体同样的大小、同样的鳞甲、同样在喉咙深处酝酿着咆哮。
十二只云团在邺城北门上空一字排开,将那道铺天盖地压下来的金色电网拦在了半空中。它们同时张开嘴,不是咬,不是吼,而是吞。
电网上的电弧被十二只云团从不同方向同时吸入口中,每一道电弧入口时都会发出极刺耳的噼啪声,但进入云团口中之后便再无声息,只是在云团嘴角处溢出一缕极细极淡的金色残烟。
太白金星在云端微微皱眉。他知道陆悬鱼身边有一只貔貅,但一只幼年貔貅能施展分身上限不超过三个,能吞掉的兵器重量也不超过数百斤——这是他之前从天枢院情报中掌握的数据。
而眼前这只貔貅,他扫了一眼空中那十二道正在同时吞食劫雷电网的身影——十二个分身同时吞噬来自天枢院正版劫雷的能量,还能吞得如此干净利落。
这不是幼年貔貅,这是在无数财神之气的滋养、无数次实战的锤炼、以及和陆悬鱼之间极深的灵兽契约加持下,已经悄然成长到了亚成年阶段的貔貅。
崔钰站在城墙内侧的阴影中。
他没有登上城楼——他的战斗方式从来不是站在明处。他蹲在城墙内侧一处不起眼的凹角里,双手五指张开按在青砖地面上。
他的指尖涌出无数道极细极密的暗红色符文丝线,符文丝线从砖缝中渗透进去,沿着城墙的砖石结构无声地向四面八方蔓延,穿过夯土、穿过砖缝、穿过城墙上每一道岁月留下的裂隙,在城墙上织成了一张肉眼无法看见的暗红色符文网络。
那网络从北门城楼一直延伸到西门和东门,将邺城的整个北面城墙都笼罩在其中。
这张符文防护网是崔钰在太原围城期间就开始布置的。他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每天深夜独自一人带着符纸和朱砂沿着邺城四面城墙逐一加固,将每一段城墙都变成了一个可以随时激活的防御符文节点。
今夜这些符文节点在他指尖的引导下同时亮起,暗红色的符文光芒在城墙内侧无声地流转,形成了一道比城墙本身的青砖更坚固更不可摧毁的防护屏障。
当被云团吞掉大半的电网余威打在城墙上时,崔钰的符文防护网便自行激活,将劫雷余威引入地面。符文和劫雷能量在砖缝深处无声地互相消耗,城墙表面只留下了几道焦黑的浅痕,随即被符文修复弥合。
陆悬鱼运转通神之境。他将全身财神之气从丹田提起沿经脉流向双掌掌心,然后将双掌缓缓举过头顶。
一道极宽极长的淡金色光罩从他掌心涌出,贴着头顶上方数丈处铺展开来,将北门城楼和城墙后方的禁军阵地全部笼罩在其中。
这道光罩的性质和他的护体光膜相同——都是财神本源之力凝聚的防御屏障。在光罩的覆盖范围内,天兵的劫雷压制效果被大幅削弱,守城士兵们肩上那股无形的重量骤然轻了大半。
但陆悬鱼心里很清楚,他和崔钰的防御范围都有限。他的光罩能覆盖北门城楼和后方禁军阵地,却无法覆盖整座邺城。崔钰的符文防护网只分布在四面城墙的墙体内部,对城墙后方的民居和街巷无能为力。
这就意味着——北门方向的正面冲击他们能顶住,但如果天兵分散兵力绕袭南门或东西两侧,或者越过城墙直接攻击民居,他必须依靠其他手段来应对。
“传令下去!四面城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城!守城士兵盾牌掩体就地防御,不要离开城垛!城中百姓全部撤入屋内,不得在街巷中逗留——注意保护老人和孩子,先把流民营旧址那边的棚户区全部撤空!”
陆悬鱼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了劫雷的轰鸣,传到了城楼上下每一个禁军校尉的耳朵里。他的语气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在最关键的时刻,将所有力量分配到最合理位置的冷静和果断。
传令兵沿着城墙往东西两门飞奔而去。
城楼上的禁军士兵们齐刷刷地将盾牌举过头顶,在城垛后面形成了一排密不透风的铁甲覆盖。
城中的百姓在商会联合会志愿者的引导下,有序地从街巷中撤入屋内——有的躲进自家地窖,有的被邻居收留挤在灶房角落里,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王婆的带领下钻进她家后院里,那个当年躲避崔清玄叛军时挖的小土洞里。
孩子们被大人捂住了嘴不让他们哭出声,老人们抱着从灶台上抢下来的几块冷饼缩在墙角低声念着佛号。
云团的十二道分身依旧悬浮在北门上空,将天兵后续射下的箭矢和电网余威一一吞入口中。
崔钰蹲在城墙凹角处,双手五指始终紧按在地面上,暗红色的符文光丝在他的指尖和城墙砖缝之间不停地流转修复。
陆悬鱼站在城楼最高处,双手高举过顶,淡金色的光罩在他的掌心上方稳稳地铺展着。
朔风将他的青色长衫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纹丝不动。
元日的清晨本应是爆竹和饺子的香气弥漫街巷,本应是穿着新衣裳的孩童在巷口追逐嬉闹,本应是亲友邻里互相拜年道一声“新年好”。
但此刻邺城北门上空劫雷滚滚,三百天兵压境,一场凡人从未面对过的天人之战,正在这片被劫雷云笼罩的城墙上无声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