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野田寿

“行。那老妈你先去忙吧,我和我爸也叙叙旧。”

路明非把空咖啡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轻轻敲了两下。

乔薇尼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路麟城,用手帕最后擦了一次眼角,然后从屏幕里退了出去。

咖啡厅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父子俩隔着屏幕对恃

乔薇尼的身影刚从屏幕里退出去,路明非的黄金瞳就亮了起来。

那双璀璨的金色瞳孔在咖啡厅昏暗的灯光下像两簇被点燃的磷火,直直地盯着屏幕里剩下的那个男人。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审视着路麟城那张和他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老爸,装得很累吧?别绷着了。”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路麟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回望着他。

这张脸依旧笔挺,肩线像被刀削过一样硬朗,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这么多年在叔叔家,别的东西没学会,看人脸色倒是练出来了。婶婶每次准备骂我之前,嘴角会先抿一下。叔叔每次想替我说句话又不敢说的时候,喉结会先滚一下。你呢——你从头到尾,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看我的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思念,没有那种‘,儿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你眼里只有理性。”

路麟城依旧没有说话。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你在计算我的战斗力达到了什么层次,在评估我接下来会怎么处理你们这对忽然冒出来的父母。”

路明非身体微微前倾。

“你在忌惮我。忌惮你自己的儿子。”

“明非,你误会了。”

路麟城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官方声明。

“误会?那我换个话题。你和我妈这些年一直在黑天鹅港,那里是什么地方我大概也听说过。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个男人,亲手把一根长枪刺进了一个孩子的胸膛。那个孩子展开龙翼护住了他和另一个人,替他挡下了致命的冲击。而他用来回报那个孩子的,是枪尖。那个男人长着一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那个时候,你眼里也是这种纯粹的理性。没有半点犹豫,没有半点不忍。”

路麟城的脸色在瞬间变了。

那双永远不动声色的眼睛里终于炸开了裂缝——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愧疚,不是悲伤,是某种被触及了最核心的机密之后才会有的震怒。

他猛地拍案而起,身后的椅子被他撞翻在地,发出一声极沉闷的巨响。

“你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像一把被折断的刀。

“你不是路明非——你到底是谁?!”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嘴角那个弧度介于嘲讽和了然之间。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终于撕下冷静面具的男人,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开口:

“随便你怎么想。你可以认为我是路明非,也可以认为我是零号。这一切取决于你对我的态度。”

他把空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站起来,拿起手机。

屏幕里路麟城依旧保持着拍案而起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眼睛里翻涌过极其复杂的光。

不过他确定了,眼前之人确实是路明非而非零号,如果是那个男孩的话,现在恐怕早已挣脱束缚,把他们全部都杀了吧。

“最后一个问题。我的抚养费,你们是什么时候断供的?”

“什么?”

路麟城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有预料到,在刚才那番关于零号,关于长枪,关于忌惮与理性的交锋之后,这个少年的最后一个问题会是抚养费。

“抚养费啊!活在人类社会是需要经济支撑的!我实话跟你说了,婶婶对我不太好,但是从来没有缺我吃的和穿的,所以我想知道你们每年的抚养费打了多少?”

路明非用手指敲着桌面,语气里刚才那种冷冰冰的嘲讽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接地气,被坑了钱之后要找人算账的愤慨。

“抚养费……每月一万美金。”

路麟城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动摇。

“我问你什么时候断供的?!”

“去年。”

啊。

去年。

也就是说,自己高一的时候就断供了。

他们一共打了三十六万美金。三十六万——叔叔他们虽然贪了不少,但也没达到巨贪的程度。

他上的是仕兰中学,本地刀枪炮级别的贵族初中和高中,每年学费差不多五万。

婶婶平时爱打点麻将,路鸣泽爱请同学们吃顿饭,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三十六万,真正用到他身上的恐怕只有十七万左右。

他高中还没毕业,他们的抚养费先断了。

“哎,要我说你们养不起就别生如何?你这是何意味啊?你资金现在这么紧张吗?要不要我接济接济你啊?”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嘴角那个弧度从嘲讽切换成了被坑了钱之后的嫌弃。

路麟城站在屏幕那头,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你一个大男人想着断儿子生活保障?!而且你都打了这么多钱了,你帮我找下家给我找好的啊!你为啥不直接给我请个保姆啊?!”

“废话!照顾你的那是我弟弟!”

路麟城终于找到了一句能反驳的话。

“你还知道你有个弟弟啊?!你弟弟现在都快成楼兰干尸了都!自己苟在俄罗斯吃香喝辣,拿你弟和儿子当贝爷和德爷玩呢?我们上的是贵族学校,日常开销本来就大,结果你还打算断我生活费?!

做事要讲良心!良心,良心被狗吃了!”

路明非越说越气,手指把桌面敲得咚咚响。

窗外特瓦林被这动静吓得从招牌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才重新落回去。

温蒂端着可丽饼站在咖啡厅门口,透过落地窗看着路明非对手机屏幕指指点点的样子,嘴角翘起一个屑里屑气的弧度。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

“黑天鹅港我会去的。到时候带上我妈,我们一家三口坐下来好好聊聊。不过在此之前,我劝你把那些计算和忌惮都收一收,然后规规矩矩地当我妈的好好丈夫。毕竟你当年用来对付那个孩子的手段,现在恐怕不太管用了。”

他停了一下,用一种更加郑重其事的语气补充道。

“还有!不准停我的卡!!!”

他挂断了视频,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天呐,自己刚才简直是豪情在天——对着自己老爹一通输出,从抚养费断供骂到良心被狗吃,最后还顺带威胁了一句当年那套现在不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