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离开会客室后,没有回集团,没有回公寓,直接驱车前往了她在市中心租用的一处私人工作室。那间工作室是她多年前为了处理一些需要绝对保密的事务而专门租下的,面积不大,只有四十多平方米,但配备了高性能的电脑、加密通信设备和一台专业的文件扫描仪。工作室的位置隐蔽,入口在一栋老旧写字楼的消防通道侧面,没有挂牌,没有标识,甚至连物业管理人员都不知道这间房间的具体用途。
她锁好门,拉上窗帘,在电脑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U盘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她握着U盘,沉默了几秒,然后将它插入了电脑的USB接口。
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文件夹窗口。文件夹里包含了十几个子文件夹,每个子文件夹都以日期命名,排列得整整齐齐,显示出创建者在整理这些文件时的高度条理性和严谨态度。她双击打开了最早的那个文件夹,里面的内容让她握着鼠标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文件夹里是一份PDF格式的银行流水账单,显示恒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在过去的两年间,通过三家不同的壳公司,向天域资本控制的一个离岸账户转移了总计超过两千万元人民币的资金。每一笔转账的日期、金额、汇款用途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资金流向链条。转账的备注栏里写着“咨询服务费”或“技术支持费”,但从转账的频率和金额来看,任何人都能看出这绝不是什么正常的商业交易。
她打开第二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更加详细的资金往来记录,这次的主角换成了鸿鹄资本。记录显示,鸿鹄资本通过一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公司,向恒达机电注入了一笔五百万元的资金,时间点恰好就在瑞麟集团与恒达机电签订设备采购合同的前两周。这笔资金的用途被标注为“项目前期投资”,但沈确知道,这不过是鸿鹄资本用来掩盖其幕后操纵行为的幌子。
她继续向下浏览,打开第三个文件夹时,她的呼吸几乎停滞了。文件夹里是一组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对话双方的头像和昵称被她一眼认出——一个是赵鼎坤,另一个是韩则鸣。聊天记录的时间跨度长达半年,从最初的试探性接触到后来的密谋策划,从对瑞麟集团新能源项目的评估到对陈让的调查,从对恒达机电的布局到对中试生产线事故的策划,几乎每一次重要的决策和行动都在聊天记录中留下了痕迹。
她逐条阅读那些聊天记录,握着鼠标的手指越来越紧,指节泛白。她看到赵鼎坤在聊天中多次提到“要让沈确付出代价”,看到韩则鸣在回复中冷静地分析着每一步行动的风险和收益,看到两人在讨论如何利用恒达机电作为棋子来渗透瑞麟集团的供应链,看到他们在中试生产线事故发生后互相祝贺“计划顺利实施”的消息。那些文字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她的心上,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将U盘里的所有内容浏览完毕。当她拔下U盘,靠在椅背上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跃。她闭上眼睛,让大脑在安静中消化着刚才接收到的海量信息。那些证据,足以将赵鼎坤和韩则鸣彻底钉死在法律的审判台上。那些证据,也足以证明陈让的清白——他不是贪腐的罪人,而是一个为了保护她和集团而甘愿牺牲自己的英雄。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她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低沉而稳重的声音:“沈总,好久不见。”
“张律师,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她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带着一种她已经做出最终决定时的坚决,“我手里有一批证据,需要你帮我整理成符合法律要求的格式。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些证据提交给警方和检察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慎和郑重:“沈总,这批证据的性质是什么?”
“足以推翻现有案件结论的关键证据。”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变得更加郑重:“我明白了。明天上午九点,我在事务所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