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嚼完最后一点硬馒头,麦香混着唾沫咽进喉咙,他掸了掸道袍上的草屑,把祖界草的幼苗小心揣进怀里——那草叶刚才在械天气泡的寒气里抖了抖,居然没蔫,反而抽了半寸长的嫩黄芽尖。
“就咱四个去。”他扫了眼身边的人:阿土扛着锈刀,刀柄上的“凡”字被掌心汗浸得发亮;铁牛攥着刚打的小铁锤,指节捏得发白,虎口还留着刚才劈柴磨的茧;小蝶背着药篓,里面除了草药,还塞着半块没送出去的糖糕;小械缩在最后,半张金属脸映着气泡的冷光,手里的半块糖糕攥得快化了。“小蝶守着出口,我们三个进去,小械带路。”
阿土把锈刀往肩上一耸,金属碰撞声惊飞了脚边的尘屑:“四个够了,再多这破气泡装不下。老子倒要看看,啥玩意儿能把凡人改成铁疙瘩。”
气泡入口像张冻住的嘴,没有风,没有温度,陈默刚踏进去,就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味儿——不是天庭的腐臭,是冷却液混着铁锈的冷腥,像把无数把钝刀泡在冰水里,呛得人鼻腔发疼。脚下的地面不是祖界的黄土,也不是青石板,是泛着冷光的合金板,拼接缝里渗着淡蓝色的能量液,踩上去没有回音,只有极轻微的“嗡”鸣,像无数只机械蜂在耳道里振翅。
“这地方……没有活气。”铁牛打了个寒颤,他从小在祖界的烟火里长大,第一次踩在这么冷的地板上,连呼吸都觉得费劲,“连个虫子都没有。”
“虫子也是活的,这儿连活的微生物都没有。”小蝶蹲下来,指尖碰了碰合金板的缝隙,沾了一点蓝色能量液,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一变,“这是抽出来的凡人感知——喜悦、疼痛、饥饿、温暖,全被炼成了能源。天庭是把凡人当资粮,这儿是把凡人的‘活劲儿’当燃料。”
小械的金属手指突然攥紧了糖糕,电子音混着童声发颤:“前面……就是改造车间……我爸爸……就是在那儿被改的……”
转过一道合金墙,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是个巨大的环形车间,没有窗户,只有无数盏惨白的探照灯,照着几百个站在流水线前的“人”——说他们是人不准确,半张脸是血肉,半张脸嵌着金属面板,四肢被替换成了合金骨骼,动作整齐划一:抬臂、拧螺丝、焊接口、组装零件,每秒钟的动作分毫不差,连呼吸的频率都一模一样。他们身上没有衣服,只套着印着“械天优品”的灰色工装,胸口贴着一张标签,写着“效率值97%,感知剥离度100%”。
“凡念当绝,效率优先。”一个穿着银白制服的“人”从控制台后走出来,他的脸完全是金属的,只有眼睛是两个红色的光点,手里拿着个记录板,声音是毫无起伏的电子音,“未经许可闯入,判定为低效变量,即刻清除。”
他话音刚落,流水线上的“工人”同时转头,几百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四人,手里的扳手、焊枪瞬间对准了他们。阿土骂了句脏话,锈刀已经劈了出去:“这玩意儿还没老子当年砸的墙灵活!”
刀刃砍在最前面的机械兵合金臂上,没有火花,只有一声沉闷的“咚”响——锈刀上的凡骨道根瞬间激活,灰色的道韵顺着合金臂往里钻,那机械兵的动作突然卡壳了,抬着的臂停在半空,焊枪“当啷”掉在地上,胸口的标签瞬间黑了一片,露出底下刻着的细小天规符文。
“程序里没有‘无用’的选项。”陈默微微驼背,扎了个稳得不能再稳的劈柴桩,柴刀斜斜劈在另一个机械兵的关节处——他没砍要害,是砍在机械关节的缓冲缝里,那是程序设定的“无用间隙”,用来预留热胀冷缩的空间,却被陈默的柴刀精准卡住,“所以它算不到,人会走歪步。”
机械兵的系统瞬间过载,红色眼睛疯狂闪烁,最后“噗”地一声,胸口炸开个小洞,蓝色的能量液喷了一地。小蝶赶紧上前,把早就准备好的草药汁滴在能量液里,滋滋几声,蓝色瞬间褪成了透明,露出里面裹着的一丝极淡的、带着体温的感知——是个小孩的笑声,还有母亲哼的摇篮曲。
“爸爸……”小械突然冲了出去,他认出了控制台后那个银白制服的“人”——虽然脸完全变成了金属,但左胳膊上还留着一道旧疤,是他小时候拿烧红的铁钎烫的,那是他爹的记号。“爸爸!我是小械!”
银白制服的机械愣了一瞬,红色眼睛闪了闪,电子音里突然混进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类的颤抖:“小……械?你不是逃出去了吗……快走!核心要启动了!”
他话音刚落,车间顶部的探照灯突然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的光。地面开始震动,合金板缝隙里的能量液疯狂倒灌,流向车间中央的那个巨大熔炉——那熔炉不是烧煤的,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翻涌着无数凡人的感知:有糖糕的甜香,有打铁的叮当声,有读书的琅琅声,有母亲的哼唱,有婴儿的啼哭,所有凡人活着的证据,都被扔进这个熔炉里,烧成驱动械天的能源。
“核心……在熔炉下面……”银白制服的机械扯开了胸口的制服,露出里面嵌着的、和陈默柴刀一模一样的符械刀具,刀身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凡”字,“我偷偷改了核心代码……把‘凡人不屈’的注释嵌进了底层逻辑……小械,你带着他们去……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