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已经被这块地吃完了。”
“剩下的,都是养分。”
他顿了顿,看着钱博士手里那张画满分子式的图表,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们的科学,过时了。”
……
村西的墙头上。
小张手里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自己都没发觉。
他张着嘴,扭头看着王建国,脸上全是见了鬼的表情。
“建……建国叔……他……他吃了……他把根都吃了……”
“那玩意儿……真的没毒?”
王建国慢悠悠地嗑开一颗瓜子,把瓜子仁丢进嘴里,连看都没看小张一眼。
“毒?”他嗤笑一声,“那是对凡人说的。”
他吐掉瓜子皮,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神仙在凡人面前吃贡品,凡人非但不跪拜,还在旁边咋咋呼呼,喊着说贡品有毒,吃了会死人。”
“你说,到底谁是傻子?”
小张捡起望远镜,手还在抖。
他重新对准山谷口,画面里,陈立就那么平静地站着,像刚吃完一顿家常便饭。
……
“过时了……”
钱博士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穷尽半生所学的知识,他引以为傲的科学理论,在那个男人野蛮的“咔嚓”声中,被嚼得粉碎。
他败了。
不是败在更高级的理论上,而是败在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解释的现实面前。
“哇——”
人群里,一个妇人突然放声大哭。
她不是害怕,是激动。
她一边哭,一边跪在了地上,冲着陈立的方向就磕头。
“神仙!是活神仙啊!”
这一个头磕下去,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扑通!扑通!”
刚才还满心怀疑的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他们看着陈立的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狂热的崇拜。
什么狗屁科学,什么癌症村,在亲眼目睹“神仙”生吞剧毒之后,全都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立哥!”马东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他没跪,他像一头发疯的公牛,红着眼睛,捡起地上的铁锹,就要往高明那边冲。
“俺弄死你个狗日的!你敢污蔑俺们立哥!”
“东子!”老癞子一把死死抱住他。
老癞子的眼圈也红了,他看着陈立,嘴唇哆嗦着,最后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跟这帮畜生废什么话!脏了陈先生的地!”
高明看着眼前这片跪倒的人群,看着那个被当成神一样崇拜的陈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带来的科学、法律、金钱,在这个原始的,近乎神迹的场面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陈立根本没再看他们一眼。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还愣在原地,拿着工具不知所措的村民们喊了一嗓子。
“都愣着干嘛呢?”
“活儿,还没干完呢。”
“把种子给我撒匀了!”
那帮壮劳力像是从梦里惊醒,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好嘞!”
他们扔掉手里的烟,卷起袖子,干劲比之前足了十倍。
陈立不再理会任何人,迈开步子,走向院子,准备继续去混合那些花种和菌粉。
他从高明和钱博士身边走过,就像路过两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那是一种彻底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
高明看着陈立的背影,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今天,他不仅输了地,还输了人,更把自己的脸面,扔在靠山村这片穷土地上,被人踩进了泥里。
他死死盯着陈立,眼神里再没有之前的傲慢,只剩下一种怨毒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