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停了。
风也停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上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立的喉咙,看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咽下去了。
他真的把那片“剧毒浓缩”的叶子,给咽下去了。
马东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像一截木桩子杵在那。
刘叔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抖得跟风里的树叶一样。
高明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冰水浇过,瞬间凝固,然后一寸寸碎裂。
“不……不可能!”钱博士第一个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金边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他指着陈立,像是见了鬼。“你……那是障眼法!对不对?你把它吐了!”
“一片叶子的剂量或许不会立刻致命,但毒素会在体内累积!你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当儿戏!”钱博士试图用科学来挽回自己的脸面。
高明也反应了过来,他强作镇定,指着陈立对村民们大喊:“大家看清楚了!他这是在耍无赖!是在赌命!他根本解释不了科学!”
村民们刚刚被“癌症村”三个字吓破的胆,此刻又被陈立这个不要命的举动给震得七零八落。
他们看着陈立,又看看高明和钱博士,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陈立抹了抹嘴,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没理会声嘶力竭的钱博士,也没看气急败坏的高明。
他扫了一眼那些满脸摇摆不定的村民,忽然咧嘴笑了。
“一片叶子不够?”他问。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扇在钱博士的脸上。
没等任何人反应,陈立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那片绿色的藤蔓地里走。
他走到地中间,弯下腰,一把抓住长势最旺的一丛藤蔓,手臂上肌肉一绷,猛地向上一提。
“哗啦——”
一大片绿藤被他连根拔起,黑色的泥土四散飞溅。
一条比马东胳膊还粗的,带着无数须根的灰褐色主根,被他整个拽了出来。
那根茎上还挂着湿漉漉的黑土,几条蚯蚓在上面扭动。
陈立就这么提着那条巨大的根茎,走回到众人面前。
“博士。”他喊了一声,把根茎举到钱博士眼前,“你说,这玩意儿是不是毒最多的地方?”
钱博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他当然知道,植物的根茎,是吸收和储存养分,也是储存毒素最多的器官。
如果说叶子是一杯毒酒,那这条根,就是一整坛的砒霜。
“你……你想干什么?”钱博士的声音发颤。
陈立没回答他。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他把那条沾满泥土的根茎,在自己干净的裤腿上,随便蹭了两下。
然后,他举起那条粗壮的根茎,对准其中最肥嫩的一段,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冬天里咬碎了一根冰萝卜。
那声音传遍了整个山谷口,也凿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高明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那个拎着公文包的律师,手里的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村民,包括老癞子在内,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陈立面不改色,腮帮子鼓动着,大口大口地咀嚼。
他嚼得很用力,汁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分不清是植物的汁液还是泥水。
他一边嚼,一边还含糊不清地对着台上那几个已经石化的人说:“味道……还行。”
“就是……有点土腥味。”
嚼了几下,他喉结一滚。
又咽了下去。
吃完,他还像是品尝什么美味一样,咂了咂嘴。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打破了这片死寂。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高明指着陈立,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陈立随手扔掉手里的根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钱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