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1月，深圳南山科技园，辰诺资本总部。

陈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两份文件。左边是一份来自证监会的整改通知书，要求公司在三十天内完成风险控制和信息披露方面的整改。右边是一份来自人力资源部的离职报告，私募股权部的三位核心投资经理同时提交了辞职申请，理由是“个人职业发展规划调整”。

他盯着那两份文件，沉默了很久。监管整改的压力尚未解除，内部核心人才的流失又接踵而至。他拿起那份离职报告，翻开第一页，看到第一位离职员工的姓名——张晨，私募股权部高级投资经理，入职三年，主导过五个成功项目，是郑明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他在离职原因一栏里只写了四个字：“个人原因。”

他合上报告，拿起手机，给郑明打了电话：“张晨他们三个的离职申请，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郑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无奈：“我知道。他们昨天跟我谈的。”

“为什么？”

“他们没有明说，但我能感觉到，最近公司的动荡让他们失去了信心。”郑明说，“监管检查、媒体负面报道、徐国豪的狙击，这些事情叠加在一起，让他们觉得公司前景不明朗。他们想找一个更稳定的平台。”

陈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跟他们谈过挽留吗？”

“谈过。但去意已决。”郑明说，“我已经尽力了。”

挂了电话，陈诺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理的疲惫。外有徐国豪和国际做空基金的步步紧逼，内有监管检查和核心人才流失的双重压力。他像一个四面受敌的将军，既要应对外部的敌人，又要安抚内部的军心。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陆明远发了一条消息：“明远，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陆明远很快推门走了进来。他在陈诺对面坐下，看到桌上那两份文件，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又有员工离职了？”

“三个。”陈诺说，“私募股权部的核心投资经理，同时提交了辞职申请。”

陆明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已经是本月第五个离职的核心员工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团队士气会受到严重影响。”

“我知道。”陈诺说，“但我们现在没有太多精力去处理内部问题。外部压力太大了，我们必须先把外部的问题解决好。”

“外部问题什么时候能解决？”陆明远问，“徐国豪会收手吗？国际做空基金会撤退吗？监管层会放过我们吗？”

陈诺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陆明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诺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应该暂时退一步？”

“退一步？怎么退？”

“主动缩减规模。”陆明远说，“卖掉一部分资产，偿还债务，降低杠杆。把公司规模缩小到我们能够掌控的范围。虽然会损失一些利益，但可以让我们活下来。”

陈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明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退吗？”

“为什么？”

“因为退了，就意味着我们认输了。”陈诺说，“认输给徐国豪，认输给那些做空基金，认输给那些想看我们笑话的人。我不甘心。”

陆明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诺哥，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在宿舍里说过的话吗？你说，活着最重要。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诺愣住了。他想起当年在宿舍里，他对周浩说过同样的话。而现在，轮到陆明远对他说这句话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明远：“让我再想想。”

陆明远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陈诺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内忧外患之下，他必须做出一个艰难的选择——是继续硬撑，还是主动退让。这两个选择，都意味着巨大的代价。他不知道自己该选哪一个。但他知道，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因为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