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京州市委那边已经炸了锅。周敏俊和赵云薇连夜收拾了东西往京城赶,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周敏俊上车前给秘书撂了句话:"跟部里说,我和赵同志有紧急工作要当面汇报。"
车开出去老远,他才重重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着眼长长吐了口气。赵云薇坐在旁边翻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条未读消息,全是各路人马来探口风的。
沙瑞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脸上阴得能拧出水来。白景文早就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时连大气都没敢喘。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沙瑞金盯着桌面上那份常委会纪要的复印件,上面李达康发言的那几行字被他反复看了十几遍,越看越觉得血压往上涌。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爸"字。
沙瑞金接起来,秦老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明显的压着火的意味:"瑞金,今天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那么冲动?做事怎么一点儿章法都没有?我送你去汉东是让你稳局面、攒政绩的,不是让你跟一个市委书记拍桌子对骂的!"
沙瑞金张了张嘴,嗫嚅道:"爸,我也是一时着急。大风厂的事,在京州市一直过不去,我想着趁着中组部的人在,一鼓作气把事情定下来……"
秦老打断他:"我看你不是急,你是飘了!给你弄去几个人,你就觉得常委会不过尔尔了,觉得什么议题都能强推过去了?你忘了李达康在汉东扎根多少年?这回好了,他自爆了,你也被架起来了。中组部的贺玉峰刚才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话说得客客气气,可你听不出那话底下的意思?他对你很失望。你知道贺玉峰是什么人吧?他可是有希望往前排走的人之一,他那句''失望'',比你挨个处分都重。"
沙瑞金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子。他抬手擦了擦,声音有些发干:"爸,这回你得帮我。"
秦老沉默了几秒,语气缓下来一些,却更沉了:"打电话就是要帮你的。你现在首要的事就一件,认错。向组织认错,态度必须诚恳,把姿态放到最低。至于陈岩石那个老东西,这次让他把锅背了。你也把架子放下来,该沟通的沟通,该低头的低头,别死撑着那张脸不放。省内的那些人明显对你不服气,要不然也不能由着李达康自爆。"
沙瑞金咬了咬牙:"认错我没问题。都到这份儿上了,我也不会为了面子把前程搭进去。当时李达康站起来拍桌子那会儿我就后悔了,可话赶话赶到那儿,我要是当时服了软,往后常委会上我说的话更没人听了。"
秦老哼了一声:"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另外,你这次的事儿我托了人,裴一泓那面我打了招呼。"
沙瑞金一怔:"江小易的老丈人?爸,我现在都没琢磨明白,江小易跑来汉东到底图什么。"
秦老叹了口气:"图什么?图功绩。这年轻人背后不止裴家一条线,你摸不清他的来路就别硬摸。这次你损失大了,想安安稳稳落地,得拿东西换。"
沙瑞金眉头拧起来:"江小易要什么?"
秦老说:"这我不管,你自己跟他谈。但你要记住,当初组织让你去汉东的根本目的是什么。你说李达康那种人,我通过各方面了解过他,一个把自己金神塑造的没有露点的人,你惹他做什么?"
沙瑞金有些委屈:"我也没办法,哪是我主动惹他?事情堆到一块儿了,招商引资、土地规划、干部调整几件事挤在一起,他处处跟我拧着干,我总不能让一个市委书记骑在省委头上吧。"
秦老语气严厉起来:"好了。我退了这些年,人脉能用上的不多,说话也没以前管用了。你以后做事,谨慎、谨慎、再谨慎。就算有万不得已的时候,尾巴也得给我处理干净。"
说完这句,电话就挂了。
沙瑞金把手机撂在桌上,整个人往后一靠,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脑子里盘旋着一件事,他妈的,竟然要向江小易低头。
这个比他年轻了快二十岁的小子,现在居然要他去主动谈条件。
这种滋味,比常委会上被李达康当面顶撞还让他难受。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次这个难关想要过,就不得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