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高一级的调查组下来之后,他沙瑞金作为班长,首当其冲要承担责任。
"赵主任……周部长……"沙瑞金站起来,想说点什么挽回的话,但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吐不出来。
周敏俊没有回头,拎着公文包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赵云薇跟在后面,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沙瑞金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沙瑞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会议室里剩下的常委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沙瑞金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双手微微发抖。高育良坐在位子上,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达康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的激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会议在沉默中草草结束。虽然那个扶持本土企业的议题名义上"通过了",但所有人都清楚,今天的常委会根本就不是为了通过一个议题才开的。
今天的会上,一颗炸弹已经被扔了出来,炸裂的不只是沙瑞金和李达康之间的关系,更是整个汉东省委班子的表面平静。
散会之后,高育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拨通了江小易的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小易,出事了。今天常委会上李达康当着周部长和赵主任的面跟沙瑞金翻了脸,公开抗命不执行决议,还指控常委会是''一言堂''。周部长和赵主任已经走了,上面肯定会有更高规格的调查组下来。你那边最近给我消停点,不要跟李达康掺合在一起。他这次怕是难逃一劫了。"
江小易在那头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卧槽!达康书记这是要起飞啊?不对啊,老师,我在汉东才是主角,他怎么老抢我风头?上次自爆打红机是他,这次当众硬刚常委会还是他,我这市长的存在感都快被他刷没了。"
高育良又好气又好笑,但语气依然严肃:"你少贫嘴!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李达康今天把''一言堂''的帽子公开扣下来了,上面对汉东的印象会非常差。你最近管好自己那摊子事,该配合的配合,该回避的回避,不要给上面留下任何把柄。裴书记马上就要上位了,你在这个关口不能有任何闪失。"
江小易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老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待会儿去达康书记那边看看他,慰问慰问。怎么说也是并肩作战过的同志,他今天这么刚,于情于理我都得去表达一下敬意。"
高育良叹了口气:"你去看他可以,但别跟着他一起犯浑。李达康今天的做法虽然解气,但不聪明。你现在的位置,要的是稳,不是猛。明白吗?"
"明白明白。"江小易连连应道,"老师您放心吧,我就是聊两句家常,绝不多说话。"
挂了电话之后,江小易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笑了一声。他自言自语道:"达康书记啊达康书记,你可真是个宝藏老男孩。我本来想着常委会上跟沙瑞金过过招就行了,你倒好,直接掀桌子了。行,既然你都把桌子掀了,那我也不能闲着。"
江小易搁下高育良那通电话时,手指还搭在听筒上没松开。高育良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李达康这一把玩得太大,整个汉东官场的地震波已经从京州市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里荡出来了,冲击力正一圈圈往外扩。
江小易食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脑子里把刚才电话里的信息又过了一遍。李达康在会上拍桌子自爆,自己宁可辞职也不认那个议题,还指着沙瑞金的鼻子说搞一言堂,这事搁在平常也就罢了,偏偏中组部和办公厅的人正坐在底下听会,那两位本就是奔着之前李达康辞呈的事来摸底的,这下可好,一头撞上了现场直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天色渐沉,市政府大院里的梧桐树被晚风吹得哗哗响,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楼下青石板上。
江小易琢磨着这时候该去李达康那儿坐坐,不管怎么说,两人在对付沙瑞金这事儿上心照不宣地配合过几回,总归是要把姿态做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