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看局面又要僵住,赶紧出来打圆场:"高书记,现在最紧迫的任务是解决大风厂阻止拆迁的问题。开发商那边已经告到商务部了,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咱们先把这个火烧眉毛的事解决了,至于具体的产业扶持政策,可以后面慢慢细化。"
高育良不慌不忙地反问了一句:"田书记,你说得对。但咱们先搞清楚一个根本问题,工人为什么会阻止拆迁?是因为拆迁款没到位吗?是因为安置方案不合理吗?还是因为有人给了他们不该有的期待?"
田国富张了张嘴,目光不由自主地瞟了沙瑞金一眼,没敢接话。所有人都知道,工人阻止拆迁的根本原因,就是沙瑞金那句"可以考虑批地重建"被陈岩石传了出去。高育良这是明知故问,但谁都挑不出他的毛病。
沙瑞金被架在火上烤了半天的耐心终于耗尽了,他猛地一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好了!这件事不讨论了。李达康,会议结束之后,你带着银行的人去大风厂谈,解决好他们的后顾之忧。至于地皮的事,你随便在光明区找个地方给他们划一块就行。这是常委会的决定,你必须执行。"
李达康彻底爆发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盯着沙瑞金:"对不起,沙书记,这件事我做不到。这个责任我担不起。刚才常委会的议题,我不同意。如果你觉得我不合适担任这个京州市委书记,那就请你现在就撤我的职,趁周部长和赵主任都在,省得你再跑一趟中组部。"
整个会议室瞬间冻结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敏俊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知道李达康之前的辞职是私底下给温部长打电话,虽然性质严重但毕竟没有公开化,还有回旋的余地。
可现在李达康在省委常委会上当众表态"不执行常委会决议",这已经不是个人情绪的问题了,这是挑战常委会权威、挑战组织纪律的问题。
无论沙瑞金的决策有多离谱,只要常委会通过了,作为班子成员就必须执行,这是最基本的组织原则。李达康今天的所作所为,等于是在公开场合把党内纪律踩在了脚下。
周敏俊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达康书记,你确定你刚才说的话?你想清楚再说一遍。"
李达康的倔劲儿已经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去:"周部长,我想得很清楚。我不可能眼看着人民的利益受损还闭着眼睛执行错误的决策。我今天也豁出去了,汉东常委会有问题,刚调来的秘书长和宣传部长就是沙书记的应声虫,整个常委会都快变成他一个人的一言堂了!这样的汉东,我李达康待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转过头,直直地盯着沙瑞金,一字一句地说:"沙瑞金你给我听好了,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你一天不撤我的职,你这条议题在京州就一天过不去。你想扶持大风厂?行啊,你自己去干,别指望我替你冲锋陷阵。大不了光明峰项目直接黄了,反正损失的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政绩!"
这一番话说完,别说沙瑞金了,连高育良都坐不住了。高育良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李达康今天这一闹,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李达康只是不执行决议,那是他个人的问题;但李达康把"一言堂"这顶帽子公开扣在了常委会头上,那就意味着在座的每一个常委都被拖下了水。
上面的人听了会怎么想?汉东省委已经排外到这种程度了?外来的干部根本融不进来?如果这个印象坐实了,汉东本土干部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能善终。
高育良自己也是汉东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排外"这顶帽子有多重。
赵云薇霍然站起身,收拾好面前的笔记本,语气冷淡而果决:"沙书记,今天的情况我已经全部记录在案了。周部长,咱们走吧。汉东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沙瑞金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刚才自己到底有多贱,非要把这两个人留下?
如果不留下他们,就算李达康在常委会上跟他吵翻了天甚至拍了桌子,那也是汉东省委内部的事,关起门来怎么消化都行。
可现在,赵云薇和周敏俊亲眼目睹了李达康当众抗命、当众指控"一言堂"的全过程,这两人回去之后写的报告,会把汉东省委描述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