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离岸迷踪

陈锋拉开门。冷风从走廊灌进来。

“谢谢。“

唐糖愣了一下。这是她从认识陈锋以来,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两个字。不是命令,不是询问,是谢谢。

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真实的温度:“老板,这句话值五百。记你账上。“

陈锋没有回头。他走进走廊,门在身后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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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冷风吹在脸上,带着津港老城区特有的咸涩气息。

陈锋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七年来第二次主动点烟。第一次是七年前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老鬼递给他一根,他吸了一口就咳了整整一分钟。

打火机窜起火苗,烟丝燃烧的味道在冷空气中扩散。他深吸一口,尼古丁进入血液,心跳快了一拍。

烟雾在冷空气中消散。他看着远处的津港老城区,楼宇之间亮着稀疏的灯火,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背脊上尚未熄灭的磷光。

手机响了。不是唐糖的耳机,是那部诺基亚。老鬼的号码。

陈锋接起,把手机贴在耳边。老鬼的呼吸声比上次更沉重,每一口吸气都带着湿啰音。

“两个消息。“老鬼说,“一个坏的,一个更坏的。“

“说。“

“坏的。理事会知道你发现了天枢安保。他们正在调动人手,准备清场。“

陈锋的手握紧手机,指节泛白。“更坏的呢?“

老鬼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最高理事会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园丁''。而津港的园丁……已经醒了。“

“谁是园丁?“

“我不能说。“老鬼的呼吸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但我可以告诉你。园丁不是赵万山。赵万山只是种子。园丁是种下种子的人。“

电话挂断。忙音在听筒里单调地回响。

陈锋站在冷风中,烟头燃到手指边,灼热的痛感从指尖传来。他低头看着那点猩红的光,然后把烟头掐灭,手指一弹,烟蒂落入排水沟。

他拉开车门。

就在他准备上车的瞬间,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被人注视的感觉。不是路人偶然的目光,是锁定,是追踪,有人在暗处看着他。

他猛地转头,看向街对面的阴影。

那里没有人。只有一排停放的车辆,和一堵斑驳的旧墙。墙根下有一丛枯死的杂草,在风中颤抖。

陈锋的目光落在杂草旁边。一块石头下面,压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他穿过街道,走到墙根下。蹲下,搬开石头。

一个白色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邮戳,信封表面光洁如新。

陈锋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穿着白大褂,站在一扇玻璃窗前。玻璃窗外面是模糊的绿树,光线柔和,把白大褂的边缘照出一层浅色的轮廓。女人的头发束在脑后,发尾打着小卷。

陈锋的手指开始颤抖。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打印的字,黑色的墨水,字体标准,像是从某台老式打字机上敲出来的:

**“她还活着。“**

下面是一个字母:

**“S“**

陈锋的呼吸停了。

他盯着那个字母,盯着那行字,盯着照片上白大褂的背影。七年前战地医院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苏婉站在帐篷门口,白大褂的袖口沾着碘伏的棕黄色污渍,冲他笑。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的肩膀上画出一道浅色的边。

那个背影。那个发尾打着小卷的弧度。

他的肺忘记了工作。冷风灌进喉咙,带着铁锈和汽油的气味。他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手指在照片上留下汗渍。

不可能。七年前他站在火海前,看着野战医院塌成一片废墟。老鬼从废墟里把他拖出来,说里面没人能活下来。七年来他一直以为苏婉死了。那块怀表,那个焊死在三点一刻的指针,是他唯一的纪念。

现在有人告诉他:她还活着。

S。

怀表上的S。邮件里的S。照片上的S。

是同一个人吗?是苏婉自己在联系他?还是有人利用苏婉的身份,把他往某个方向引?

陈锋攥紧照片,指节发白。他把信封塞进外套内袋,转身快步走回车边。拉开车门,发动引擎,油门踩下的力度让他的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他没有理会。

车驶离星火数据恢复中心,消失在凌晨的老城区街道上。尾灯在雾气中划出两道红色的轨迹,很快就被黑暗吞没。

街对面的阴影里,一块废弃的监控探头缓缓转动角度,镜头在陈锋的车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三秒,然后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