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寮里面不大,七八张歪歪扭扭的木桌散落着,一个人都没有。
老头把二人引到靠里的一张桌子坐下,随手拎过来一壶茶。
茶汤入碗,黑了吧唧,甚至还带了霉臭味。
芸时端起来抿了一口,面不改色地放下。
徐韧舟却没动那茶。
老头在他们对面坐下,静悄悄的没说话。
很明显是让芸时继续喝。
之到他看着芸时把茶喝的见了底,才笑眯眯地说:“说吧,打听什么?”
芸时很是识趣的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借着放茶的动作悄悄推了过去:“今儿早上,有没有一个马夫来过?四方脸,浓眉,姓观。”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碎银,没接,反而是示意徐韧舟出去。
“茶寮的规矩,不喝茶者勿进。”
徐韧舟看了那一碗黑漆漆的东西,抿了抿唇,一言不发的起身出门。
见人走了,老头才开口:“丫头,你头一回来我这儿,熟门熟路倒是像回了自己家似得,胆子挺大啊。”
芸时笑了笑:“走江湖的,胆子小了吃不上饭。”
老头“嘿”了一声,终于伸手把银子收了,往袖子里一揣,压低声音:“人是来过,坐的就是你这张桌子,点了壶茶,没喝几口。”
芸时眼睛瞬间瞪大,她伪装了这么多年,接触过的人数不胜数,这老头竟然一眼就看出来她的路数了?
她颇有些坐立难安。
“亏我刚才还觉得你稳妥,怎生一句话就急躁了起来,你装的挺好的,你本来身量够高,也有些喉结,嗓音那些也不错,不过啊。”老头自豪的歪了歪头:“还是逃不过老朽的火眼金睛。”
芸时心里开始打起了退堂鼓,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故意把声音压得更粗了些:“我哪儿露了破绽?”
老头嘿嘿一笑,隔空点了点她的脖子:“你喉结倒是做得像,可你端茶的时候,手指尖儿是翘起来的,赶车的、走镖的、跑江湖的爷们儿,端粗碗五指一拢,哪有翘兰花指的?”
芸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暗自咬牙。
百密一疏!
“还有,”老头不紧不慢地续上,“你说你是走江湖的,走江湖的人进门第一眼看的是门在哪儿,窗在哪儿,退路在哪儿。你倒好,第一眼看的是茶壶。那是饿过肚子的人才有的眼神。”
芸时沉默了。
这老头说的没错。
她灾荒那年养成的毛病,到现在也没改过来,看见吃的先惦记能填多少肚子。
“行了,”老头摆摆手,语气里听不出所以然来,“老朽打开门做生意,我可不管你是男是女,只要掏得起银子,该办的事一样办。说吧,要打听那马夫什么事?”
芸时定了定神,既然被看穿了,也不必再装了,直截了当地问:“他来找你干什么?又托你传了什么?”
老头往椅背上一靠,浑浊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掂量这番话值不值那块碎银。
半晌,他才开口:“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