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时刚下去的火气,又逐渐窜了上来。
她阖眼深呼吸了好几番后,才扬起一个笑脸:“没错,我就是在那里学坏的,所以贵人往后可离我远些,免得被我带歪了路。”
徐韧舟听出她话里的赌气意味,嘴角微微勾了勾,却也没再说什么,只转头看向暗卫:“接着说。”
暗卫低头继续禀报:“观二牛进了陋巷后,轻车熟路地穿过几道暗门,最终进了一间没有招牌的茶寮。属下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守着,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他才从那茶寮出来,出来时神色比进去时轻松了许多,怀里的布包也不见了。”
“茶寮?”徐韧舟眉头微皱,“那种地方还能喝茶?”
芸时忍不住嗤笑一声:“什么茶寮,那是陋巷里最寻常的黑桩子,明面上卖茶,暗地里什么见不得光的买卖都敢接。观二牛进去,要么是打听消息,要么是托人带东西,要么就是见什么人。”
徐韧舟沉思片刻,看向芸时:“你对那地方熟悉,陪我走一趟?”
芸时斜睨他一眼:“怎么,现在不怕被我带坏了?”
徐韧舟坦然道:“坏些也无妨,总比蠢的强。”
“我不去。”
“那我让人送你回白云县。”
芸时...
她也不是不想去,她就是受不了徐韧舟的脾气,倨傲端肃就算了,说起话来噎死个人,她跟他在一起,一半时间都在生闷气。
徐韧舟抬了抬下巴,“如何?你是去呢还是去呢?”
芸时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如此反复三遍,才把那句“你凭什么送我回去”咽回了肚子里。
“去。”芸时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抬脚就往外走。
徐韧舟不紧不慢地跟上:“不急,换身衣裳。”
芸时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体面的青色短褐,又回头打量了一眼徐韧舟那身掩不住贵气的袍子。
这人竟然开始动脑子了,陋巷那种地方,穿得太干净华丽却是扎眼。
她没好气地说:“等着,我去弄两身行头。”
这回徐韧舟没有说偷鸡摸狗你最熟之类的话,只是点了点头,目送她翻窗而出。
不到半个时辰,芸时抱着两团灰扑扑的物什翻了回来,往桌上一摊,是两身粗布衣裳,料子硬得像麻袋,颜色也说不清是灰是褐,边角打着补丁,还隐隐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
“换上。”她转身往通铺里面爬了爬,算是避嫌了。
等她转过头来时,徐韧舟也已经换上了那身宽大的粗布袍子,正皱着眉扯着袖口,脸上嫌弃的意味别太足。
芸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他平日里衣着华贵,此刻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发冠也取了下来,乍一看,还真像个落魄的穷酸书生,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深沉,怎么都不像被活计折腾的普通人。
“笑什么?”徐韧舟问。
“没什么,”芸时努力绷住脸,“就是觉得你这副模样,去陋巷里说自己是卖字画为生的应该没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