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熄灯号已经吹过了。

但利刃劲旅三班的寝室里，灯还没灭——不是忘了关，是沈勇默许的。比武拿了第一，连队上下都高兴，陈浩特意打了个招呼，今晚可以晚睡半个小时。

郭超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副扑克牌，“啪”地甩在床上。

“来来来，414，谁上？”

刘毅第一个从床上弹起来：“我我我！憋了一天了，手痒。”

郑俊峰靠在床头，翻了个白眼：“你哪只手不痒？上次输了三块钱，念叨了一个礼拜。”

“那是战术性复盘！”刘毅理直气壮。

郭超已经开始洗牌了，手法熟练，扑克在他手里翻出花来。他看了一眼张磊：“磊子，你来不来？”

张磊正坐在床边喝水，想了想：“你们先玩，我待会儿来。”

他把水杯放下，站起身来。

寝室里一共八张床，刘洪超的铺位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自从上次蛇咬伤之后，刘洪超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但他在连队里一直不怎么跟张磊说话。不是冷脸，也不是躲着，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像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救过自己命的人。

张磊走过去，在他床边站定。

刘洪超正靠着墙看书，察觉到有人过来，抬起头。

“你好些了吗？”张磊问。语气很普通，就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一样随意。

刘洪超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张磊会主动过来。沉默了一秒，他把书合上，点了点头。

“已经好了。谢谢你。”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这一声“谢谢”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从授勋仪式那天就想说，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今天张磊主动走过来，那句话反而顺了。

张磊笑了笑，在他床沿上坐了一下，又站起来：“没事，咱们是战友。”

四个字，不轻不重，但分量刚好。

刘洪超看着张磊转身走回牌桌的背影，嘴角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书重新翻开。不过这一次，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很淡，但确实在笑。

张磊走回牌桌，一屁股坐在郭超旁边：“发牌。”

“你不是不来吗？”刘毅嚷嚷。

“现在来了。”

郑俊峰往旁边挪了挪，给张磊腾出位置。四个人围成一圈，扑克牌在床板上唰唰地响。

414的规则简单，三人一局，四人轮换。郭超当庄家，张磊、刘毅、郑俊峰各拿一手牌。刘毅牌运不错，第一把就摸到了两个4一个A，美得不行：“看看，什么叫天选之人！”

郑俊峰面无表情地甩出一对K：“闭嘴。”

“你管我？”

“你嘴太吵，影响我算牌。”

“你算个屁，上次输最多的就是你……”

张磊笑着听他们拌嘴，手里的牌一张一张地出。他不急不慢，该压的时候压，该让的时候让，不显山不露水地赢了两把。郭超输得直挠头：“磊子你是不是记牌了？”

张磊一本正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