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北渊军阵。
千夫长举着火把往城头看了大半夜,越看越不对。
“你看最中间那几个。”
百夫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毒雾遮着大半视野,垛口后面立着的人影依稀可见。
“左边第三个,扛着枪,从子时到现在,一条腿都没换过。”
百夫长迟疑片刻。
“可能……站死了?”
“站死了还不倒?你见过死人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千夫长越想越发毛。
射了一整夜,少说几万支箭砸上去了,那些人身上扎满了箭,却没几个倒下,有的被射歪,过不了多久又会直挺挺的站起来。
两人盯住那层已经淡下去的绿雾。
“等天亮。”
寅时末。
天边灰线泛白。
北渊箭雨终于停下,攻城步卒随着号角成建制后撤。
孙痕靠着墙根坐下,吐出一口血沫。
“他奶奶的……”
“居然真让咱们扛到天亮了。”
没人欢呼。
守军横七竖八躺在城砖上,只剩粗重的喘息,陈三斤蹲在旁边,菜刀卡在砖缝里,双手撑着膝盖,肩膀不停发颤。
孙痕看了他片刻,没骂人,只把自己的水囊扔过去。
“喝两口。”
陈三斤抹了把脸。
“将军,我没怕。”
“老子也没说你怕。”
孙痕喘了几口气:“活下来哭两声,不丢人。”
另一边。
顾长生收回手掌。
砖缝里的金绿颜色逐渐褪去,他刚想起身,膝盖便软了一下,只能扶墙稳住。
红袖带着军医冲过来,脚刚踏出一步,便被喝住。
“停!”
“地上还有残毒,先别过来。”
红袖急得跺脚。
“帝君!”
“急什么,我还站着。”
“您这也叫站着?墙扶您还差不多!”
顾长生撑了一会儿,等最后一点淡绿从砖面退净,才往后挪出几步,“行了,过来吧。”
红袖立刻上前扶住他,军医伸手便要诊脉。
顾长生摆手。
“不用把,人没事,就是空了。”
“毒元耗空也能叫没事?”红袖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把胳膊按到军医面前,“陛下让我盯着您,少一根头发都要拿我问罪。您配合点,别让我回去交不了差。”
顾长生靠坐在石块旁。
“少头发也算你的?”
“算。”
“那你回头报她,我昨夜少了三根。”
“帝君!”
顾长生还想逗她两句,视线却越过城墙,停在北渊军阵后方。
一名斥候举着千里镜,正对城头逐寸查看,看了片刻,那人忽然放下千里镜,转身便跑。
顾长生收了话头。
“假人的事被发现了。”
红袖顺着方向看去,只能看见一道模糊背影。
“那怎么办?”
“箭已经进了关,他发现得再早,也变不回去。”
顾长生揉了揉发麻的指节:“先把能用的箭收起来,斥候把消息送给谁,对面怎么调,等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