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眉:“不稳定。”
“加明矾?”萧景珩建议。
“不行。”她摇头,“会干扰反应。得换其他试剂。”
她搁下瓶子,转而拿起炭笔,在纸上勾勒两件物品的立体投影图。一边画,一边喃喃:“如果是信物,为何一玉一铜?若是同一套,为何材质不同?若是传承之物,为何断裂?”
萧景珩站在一旁,听着她的自语,忽然道:“也许不是断裂。”
她抬头。
“也许本就是两块。”他说,“一块在你手中,一块在我挖出的陵中。它们从未完整过。”
陈宛之愣住。
她盯着那两张草图,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的玉简,是十岁在渔村古庙拾得,无人知晓来源;
这块铜牌,出自前朝废陵,无主无名;
两者材质不同,年代却相近;
一个出现在南境渔村,一个埋于北地皇陵;
如果说它们本就不属于同一件器物,而是分别持有的信物……
那“文心承脉,血继归”这句话,就有了新的解释。
她呼吸微微一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仆役端着托盘进来,放下热茶与点心,又退了出去。
茶香袅袅升起,氤氲在灯影之下。
陈宛之伸手去拿茶杯,却发现指尖有些抖。她顿了顿,改用双手捧住杯壁,暖意从掌心渗入。
“你不吃点?”萧景珩问。
“不饿。”她说,“等会再说。”
她放下茶杯,重新执笔,在图纸边缘写下几个关键词:**材质差异、双信物、永昌年、陵墓无主、拓片红斑**。
写完,她抬头看向萧景珩:“明天我要去一趟国子监。”
“理由?”
“申请查阅北郊碑林档案。”她说,“名义上是整理前代碑刻,防止文物湮没。实际上……我想确认那里的符号,是否也与这两件东西有关。”
萧景珩点头:“我可以安排通行令。”
“不必。”她摇头,“我要以个人身份申请,走正规程序。若有人阻挠,反倒能看清谁在怕什么。”
他看着她,片刻后道:“你变了。”
“怎么?”
“以前你只想做事,不想查过去。”他说,“现在你开始主动追线索了。”
陈宛之沉默了一会,低声说:“我不是变了。我只是发现——有些事,躲不开。”
她伸手,再次抚过玉简表面。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收回手。
灯光照在她脸上,眉心那点朱砂痣隐隐发亮。她的眼神不再回避,也不再压抑,而是透出一种冷静的决意。
“既然它们都出现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她说,“不管是谁想让我永远做个渔村女儿,还是谁想让我一辈子只写策论不问出身——我都得把这条路走到底。”
萧景珩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布巾,轻轻盖在铜牌上,防止落灰。
然后他在她对面坐下,翻开《历代器物谱》,找到“文心”条目,指着一行小字道:“这里提到,前朝设有‘文心阁’,专司储藏帝王手诏与继位密旨。阁毁于永昌三年宫变,此后再无重建。”
陈宛之盯着那行字,久久未语。
屋外,天色渐暗,街市声一点点退去。屋内灯火通明,笔墨齐备,两件古物静卧案上,像一对沉默的证人。
她拿起炭笔,准备在图纸背面标注可能的关联路径。
萧景珩则取出随身携带的密折簿,开始记录今日所见细节。
两人分坐案侧,一人执笔绘图,一人翻书查证。
中间摆着那对玉石与铜牌,光影交错,轮廓相望,仿佛随时会拼合成一句无人能解的谜题。
陈宛之刚写下第一个箭头,指向“永昌宫变”,忽然听见萧景珩低声道:
“你有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