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接过包袱,顺手挂在扁担尾,“放心,到了地头还你。”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暗了下来。眼看日头要落,队伍寻了处荒坡下的洼地准备夜宿。几户人家凑在一起,拿油布、草席搭了个简易棚子,勉强能遮风挡雨。陈宛之选了靠边的位置,让弟妹先进去躲着,自己在外头把药篓垫高,怕受潮。
“姐,我饿。”弟弟扒着棚子边缘往外看。
“再等等。”陈宛之从包袱里取出最后两个窝头,掰成四份,“一人一小块,吃完就不许吵。”
“不够啊!”妹妹瘪嘴。
“不够也得忍。”陈宛之语气没松,“明天要是能遇上卖吃食的摊子,我再买。”
“可人家都吃上了……”弟弟指着不远处,一户人家正在煮野菜粥,香味飘了过来。
陈宛之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的那份也分了出去。她胃里早就空了,但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没吃。药篓里还有半包应急的炒米粉,但她留着防万一,不到真正断粮不会动。
雨势突增,狂风卷着雨水斜扫进来。棚子一角塌了,水直接灌进来。孩子们尖叫,大人忙乱地抢修。陈宛之立刻起身,拉着弟弟一起帮忙撑布角。她把随身带的一截麻绳拿出来,系在石头上压住边缘,又教大家用枯枝围成一圈,把湿土隔开,免得底下渗水。
“你们家这哥儿真利索!”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由衷地说。
“他懂的多。”另一个附和,“刚才还教我们用芦根煮水,我家娃喝了果然不闹了。”
“听说还是个考生呢,将来肯定有出息。”
陈宛之听着,只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草席。她不是为了听这些话才做事的,可听到别人这么说,心里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夜里,风没停。棚子里挤满了人,气味混杂,有汗味、霉味、奶腥味。孩子断续地哭,大人轻声哄。陈宛之靠着药篓坐着,眼睛闭着,其实没睡。她在回想今天走过的路,算着还有几天才能到下一个城镇。济安堂的聘书上写着“半月内抵达”,可这天气,怕是要晚。
“姐姐……”妹妹蹭过来,小声说,“我想娘了。”
“我也想。”陈宛之摸了摸她的头,“可我们现在得往前走。等安顿下来,我就写信让舅父送娘过来。”
“那你不会丢下我们吧?”
“不会。”陈宛之说,“我是你们姐,我不护你们,谁护?”
弟弟在另一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姐做的饼最好吃……”
陈宛之嘴角微微一动,像是笑了,又不像。
第二天天没亮,队伍就动了身。雨虽停了,但地面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能陷半寸深。陈宛之让弟妹踩着她的脚印走,一步一坑,省力些。她自己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掉队。
“沈兄,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有个年轻后生追上来问。
“早点走完烂路,早点晒干身子。”陈宛之答,“中午要是能赶上集镇,还能换双鞋。”
“你也打算换鞋?”后生苦笑,“我这双早裂了口,脚趾头都露出来了。”
“我这儿有块旧布,给你裹上。”陈宛之从包袱里掏出一块蓝布头,“先顶两天,别磨出血。”
后生接过,有些不好意思:“你总帮人,图什么?”
“图个心安。”陈宛之说,“我帮你们,哪天我弟妹摔了,也有人肯扶一把。”
后生愣了愣,然后点点头:“说得是。”
走着走着,队伍渐渐有了节奏。强的帮弱的,大的带小的。有人发现前头有片野山楂林,立刻折回来喊人摘果子。陈宛之带着弟妹一起去,挑红透的摘,酸涩的留下。她教大家把果子串起来晾在包袱带上,边走边晒,晚上就能当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