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火孤舟 31:黑衣警示殿试阻,宛之疑惑心难安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药篓轻了不少,但她没打算回头去找散落的东西。那些草,早就被风吹走了。就像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扶了扶竹冠,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路还是那条路,可每一步踏下去,都像是踩在薄冰上——不知道哪一步,会裂。

走了约莫半里,前方出现一处岔口。

左边是通往渔村的主道,黄土压实,车辙清晰,常有人走。右边是一条小径,窄,杂草半掩,通向废弃的窑厂。那窑厂早年烧过几年砖,后来泥脉枯了,就荒了,如今连烟囱都塌了半截。

她站在路口,没立刻选。

而是回头看了一眼。

林子深处,静悄悄的,连鸟都不叫。可她总觉得,有双眼睛,还在看着她。

她没说话,只把药篓背好,右手依旧握着铁条,藏在袖中。

然后,她迈步上了主道。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黄土路上,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疤。

走着走着,前方村落的轮廓渐渐清晰。几缕炊烟从屋顶升起,歪歪扭扭飘向天空。有狗叫声,有孩子喊娘的声音,还有女人在井边打水的吱呀声。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想起黑衣人的话。

“殿试……有人阻你。”

她不信鬼神,也不信无缘无故的善举。黑衣人救她,不是因为她该活,而是因为她还有用。他警告她,不是出于仁义,而是因为他不能明说更多。

可既然说了,那就说明——

她还能走。

只要她够警觉,够聪明,够狠。

她脚步没停,也没加快,像平常一样走着。可每一步都多了几分留意——眼角扫着路边树林,耳朵听着身后动静,手指时不时摸一下腰间的玉简布条。

走到一处田埂边,她停下。

眼前是望禾原的入口,两棵老槐树夹道而立,枝叶交错,像门框。再往前百步,就是她家院子。

她望着那扇“门”,低声说:“若真有人拦我赴试……”

她顿了顿,嗓音不高,却稳得像铁打的桩。

“那便让我看看,是刀,还是网。”

说完,她迈步向前。

药篓轻晃,残存的艾草味淡淡飘出。

远处,一只青蛙从田埂跳进水里,溅起一圈涟漪。

水面晃了晃,映着天空,又很快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走得很稳,像一根扎进泥土的竹竿,风吹不折,雨打不倒。

可她心里清楚,这片土地,早已不是从前那片安静的望禾原。

炊烟依旧袅袅,狗叫依旧喧闹,孩子依旧追着鸡跑。

可她知道,有些事,已经在暗处动了。

她离得越近,脚步越沉。

不是怕回家,是怕——

家里,还能算是家吗?

她停下,最后一次回头看。

林子深处,什么也没有。

可她总觉得,有双眼睛,还在看着她。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没擦额角的血痂。

然后,扶了扶竹冠,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