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火孤舟 31:黑衣警示殿试阻,宛之疑惑心难安

陈宛之没动。

心跳却快了几分。

她没逃,也没叫。逃没用,叫更没用。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她只把药篓往身侧挪了半寸,挡在腿前,左手轻轻搭上青石边缘,借力撑住身子。

两人隔着十步远,静静对望。

风吹过林子,芦苇哗啦啦地响。一只蚱蜢从草里蹦出来,落在青石边上,弹了一下翅膀,又跳走了。

黑衣人终于动了。

他没走近,也没开口,只缓缓抬起右手,指向京城方向。

然后,低声道:“殿试……有人阻你。”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短短六个字,说完便闭嘴。他没解释,也没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走,步伐不大,却极稳,几步间便退入林影,身影被树丛吞没,再不见踪迹。

陈宛之坐在青石上,没动。

风吹过耳畔,带着稻田的气息,可她闻不到。脑子里只回荡着那句话——

“殿试……有人阻你。”

不是“小心”“防备”,也不是“有人要害你”。是“阻你”。

一个“阻”字,说得太准。

她要考殿试,要进京,要入仕,要走的这条路,本来就没人指望她走得通。族兄笑她,妇人骂她,连先生都说女子不该碰科举。可这些人顶多嘴上说说,真要动手拦她,还得是有权有势的人。

谁会拦她?

为什么拦?

是因为她写了《江南水利七策》?还是因为她在府试重试时写了《灾年赋税平议》,触了某些人的痛处?又或者……是因为那本《农政全书》里的某一页?

她低头,再次翻开抄本,手指抚过缺页处。空白一页,边缘整齐。她忽然想起,那一页上写的,正是“灾年仓廪调度三策”中的第二策——**“官仓私占者,当以律绳之,不论品级”**。

这话要是传出去,多少贪墨粮仓的官员要睡不着觉?

她捏紧了书角。

可就算如此,也不至于派人伏击她一个渔村考生。除非……有人早就盯上她了。从县试开始,从她写出《水利七策》那一刻起,就已经进了某些人的眼。

她想起黑衣人上午的出现。

三息放倒三人,身手利落得不像江湖游侠,倒像是军中高手。他能悄无声息接近,又能无影无踪离开,连脚印都不留一个。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救一个陌生女子。

除非……

他是奉命而来。

可奉谁的命?

朝廷?监察?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黑衣人本可以一走了之,却特意折返,只为了说这一句警告。

“殿试……有人阻你。”

不是提醒,是示警。

像猎人告诉兔子,陷阱已经布好。

她慢慢合上抄本,重新包好油纸,塞回药篓。手指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玉简裹在布条里,冰凉贴肉,像块老疤。她没去解,也没触发什么记忆。金手指还没动,她也知道现在不是靠天赐启示的时候。

她得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