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奉天殿。

朱棣端坐在高高的龙椅,在听各部汇报。

林默闭眼假寐,似乎已经认命了。

突然,一阵声响传入殿内。

“报——!”

“浙江山东沿海急报!”

“五日前,五百多艘倭寇海船趁夜突袭沿海三县!

烧毁沿海村落几十个,掠夺秋粮数万石,屠戮我大明子民...三千多人!”

主事冲进大殿,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一声闷响。

“倭寇手段残忍,剖腹挖心,连襁褓里的婴儿都不放过!

如今沿海百姓扶老携幼流离失所,求朝廷发兵!”

此话如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奉天殿里。

文武百官脸色齐变。

朱棣那张威严的脸瞬间黑的像锅底。

他刚靖难登基,新朝初建,靠着抄没江南那些逆党的家产充盈了国库,整个北方百废待兴,各处关隘河道都等着银子修缮。

这时候,海上那群苍蝇竟然敢趁火打劫!

“放肆!”

朱棣从牙缝里挤出两字,眼底闪过嗜血的战意。

他不能像以前当燕王那样,一怒之下提刀就去砍人,如今他是大明的皇帝,任何一道旨意,动辄就是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国库里流水般的真金白银。

兵部侍郎有些心虚的跨出队列,硬着头皮开口。

“陛下,倭寇向来利用季风登岸,打一枪换个地方,劫掠后就遁入茫茫大海,要彻底防范,只有...被动防御。”

兵部侍郎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越来越低。

“要在沿岸修筑卫所堡垒五十处,征调大军十万常驻,打造大型福船两百艘封锁海面,层层设防,才能保沿海无虞。”

朱棣没接话,落在文臣队列最前列。

那里站着林默,他的“靖国公”,大明朝新任的内阁首辅兼户部尚书。

“林卿。”

朱棣按着扶手,身子前倾。

“兵部说的这防线,你觉得如何?”

听到皇上点名,林默从队列里挪出来。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去痛斥倭寇残忍,没像那些御史一样高喊啥“君王之怒,流血千里”。

他只是闭上眼,盘算了一番。

“陛下。”

“修筑卫所堡垒五十处,征调泥水匠跟民夫共计六万人,木料条石糯米砂浆折银...两百万两。”

“十万大军常驻沿海,每人每日人吃马嚼冬衣夏甲军饷抚恤,一年岁费...一百五十万两。”

“打造大型福船两百艘,要用闽浙上等阴干杉木,配齐火炮风帆水手,一艘折银一万五千两,共计...三百万两。”

林默大拇指把最后一颗算珠重重往上一推。

“啪。”

一声脆响,如同定音。

他抬起眼皮看着朱棣。

“以上各项汇总,朝廷要想在沿海拉起这道铁桶防线,保底要拨付白银...六百五十万两。”

“这,还只是第一年的开销。”

“以后每年,光是维持这十万大军跟战船的折损,就要一百五十万两白银的净消耗。”

“只出,不进。”

六百五十万两!

这个冷冰冰的数字从林默嘴里吐出来,大殿里的文武百官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还叫嚣着要跟倭寇死磕的几个武将,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没了声音。

朱棣的眼角肌肉也剧烈的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