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里。

这会儿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啪!啪!啪!”

朱高炽那蒲扇般的大胖手,抡圆了往林默后背上猛拍。

每一巴掌拍下去,都发出犹如击鼓般的沉闷声响。

“老师!顺气!快顺气啊!”

胖太子的眼泪鼻涕全糊在了一起,哭得连嗓子都哑了。

可林默躺在金砖上,双眼泛白。

那口气死死卡在嗓子眼里。

原本就惨白的脸皮,这会儿硬生生被憋成了酱紫色!

朱棣站在旁边。

这下是真的慌了神!

这可是大明朝唯一的活财神!

要是今天真的因为“方外异类”这四个字,活活气死在这武英殿的御书房里。

明天天一亮。

全天下的悠悠众口就能把他这刚登基的新皇给彻底淹死!

虐杀新朝第一功臣?

这暴君的帽子扣下来,他朱老四的皇位还要不要坐了!

“这老倔驴!”

朱棣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一咬牙。

他猛地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回那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前。

一把拉开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从里面摸出一个盖着绝密火漆、边缘早就被揉搓得有些发旧的羊皮纸信封。

朱棣攥着信封,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林默身边。

他一撩明黄色的常服下摆,堂堂大明皇帝,竟然直接半蹲在了林默的面前!

“林老大人!”

朱棣一把按住朱高炽那还在疯狂拍打的胖手,将那个旧信封死死塞进林默那冰凉的手心里。

他的语气。

在这瞬间放缓到了极致,甚至透出了一股子商量和安抚的意味。

“你别激动!”

“你先睁开眼,看看这个!”

林默只觉得手心里塞进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在朱高炽的疯狂抢救下,终于把那口憋在胸腔里的恶气给生生喘了上来。

“咳……咳咳咳!”

林默剧烈地咳嗽着,咳得眼泪狂飙,连带着肺管子都仿佛要被咳出来一样。

朱棣趁热打铁。

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与委屈。

“这改年号的事,真的不怪朕啊!”

“这全是我爹!”

朱棣伸手指了指天上。

“太祖高皇帝他老人家,在信里给朕死死定下的!”

“他说必须建元‘绍武’,承继洪武之志!”

朱棣的眼底甚至挤出了几分苦涩。

“朕这刚登基,哪敢违抗他老人家的遗命啊!”

“其实……”

朱棣压低了嗓音,语气真诚。

“其实朕的心里,也是极喜欢‘永乐’这两个字的啊!”

林默咳够了。

他的视线终于从模糊一点点变得清晰。

太祖的信?

建元绍武?

林默颤抖着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抠开那层做旧的火漆。

抽出里面那张泛黄的信纸。

映入眼帘的。

赫然是太祖朱元璋那霸道、犹如刀劈斧砍般的狂草字迹!

信上的内容严厉,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绝不容许后世子孙更改的蛮横,明明白白地写着:

若老四登基,年号非绍武不可!

林默看完。

那双死鱼般的眼睛,一点点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