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太后说亲。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似,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半晌,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就是太过谦逊了。”

她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从赵似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春光里。

“朝廷的事,吾是不管了。”

她的声音忽然淡了几分。

“你是皇帝,朝堂上的政务,你自己拿主意就好。吾一个妇道人家,也不该多嘴。”

赵似微微一怔,正要开口说什么,向太后已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话锋一转——

“但有件事,吾必须得过问一下。”

赵似又是一愣。他看着向太后,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吾问你。”向太后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话家常。

“你之前——是不是给梁从政下过一道旨意,说是要给李格非家的女儿赐婚?”

赵似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脑中一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太后怎么知道的?

是梁从政说的?

还是李格非传出去的?

可李格非应该不敢乱说才对……

这些念头只在他脑中转了半息,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是有这一回事。”赵似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这些时日军务繁忙,便暂且搁下了。”

向太后闻言,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调侃。

“搁下?”她轻轻摇了摇头,“依吾看啊,你就不要赐婚了。”

赵似一愣。

向太后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往下说。

“那李家娘子,吾打听过了。她与你年纪相仿,今年也是十七。”

“素有才名,汴京城里谁不知道李格非家出了个女才子?”

“家风也清白——她父亲李格非是礼部员外郎,虽不是什么显赫门第,却也是书香世家。”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疾不徐。

“入宫当个妃嫔,正合适。”

赵似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然后又张了张。

“娘娘——”他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却被向太后抬手打断了。

“吾知道你要说什么。”

向太后放下茶盏,看着赵似,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

“你是怕因为先帝大丧,这个时候纳妃,会被天下人诟病,对不对?”

赵似张着嘴,愣在那里。

向太后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却字字都落得很重。

“官家,你是个仁孝的孩子。这个,吾知道。可你要知道——皇帝的子嗣传承,大于一切。”

“什么丧仪,什么礼法,什么天下人的议论,在子嗣面前,都要往后靠。”

她的声音微微一沉。

“你看你皇兄——”

说到这四个字,她忽然顿住了。

殿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窗外有鸟雀啁啾,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可这些声音进不了赵似的耳朵。

向太后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比任何言语都更重。

赵似当然知道他皇兄的事。

赵煦在位十五年,嫔妃不少,却没有一个儿子能活下来。

四个皇子,全部夭折。

最后连个继承皇位的人都没有。

这就是为什么大宋的皇位会落到他头上。

而如今,太后是在告诉他:你不能再重复你皇兄的路。

赵似沉默了。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正要开口——

向太后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这事,娘娘帮你办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方才的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你不用担心,吾自有分寸。”

赵似只觉得一股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连忙开口,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娘娘,不是,我只是——”

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总不能说——我之所以要给李清照赐婚,是因为我未卜先知,知道她明年要嫁给赵明诚,而赵明诚着实一般。

我不过是不想让千古第一才女嫁错了人?

向太后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轻轻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用手指头在赵似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动作亲昵而自然,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好了。”她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这事你就别管了。娘娘来办。”

赵似只觉得额头上被点过的地方微微发痒,心里却像翻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