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谁说再说土地换安宁,朕必杀之!!!【4800字】

“其三。”

安焘接过话头,“官家,守湟、鄯二州的代价,不独在军资,更在地利。”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朝廷未取河湟之前,唃厮啰雄踞青唐,其辖境横亘河湟,与西夏南境接壤不过数处。”

“彼时,青唐为大宋藩篱,替朝廷挡住了西夏从侧翼窥伺的通道。”

“朝廷与西夏对峙,主战场不过在横山一线,防守尚有余力。”

“而今朝廷取了湟、鄯,大宋边境便与西夏南境全线相接,绵延数百里。”

“每一处山口,每一条河谷,皆须设寨驻兵。防守压力数倍于前。”

“邈川孤悬于外,与熙河诸州遥隔数百里,一旦有警,援兵难至。”

他看向赵似,语气愈发沉重:“官家,朝廷取湟、鄯,看似拓了地,实则替自己打开了西夏的侧门。”

“以前是一道门,守得住。如今是两道门,道道都要守。这不是开疆拓土,是为自己徒增负担。”

殿中安静了。

赵似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还有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殿中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安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躬了躬身。

“先帝新丧,朝局未稳。”

许将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股温吞如水的调子。

“如今朝廷上下,皆在服丧。”

“此时若大动干戈,一则违背丧礼,二则人心浮动。”

“臣以为,当以维稳为第一要务。”

赵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安焘说的有没有道理?

每一桩每一件,都有道理。

河湟贫瘠,守之无益——这是实情。

唃厮啰与宋朝有百年盟好,朝廷理亏在先——这也是实情。

防守压力倍增,军资消耗巨大——这更是实情。

国库没钱了,山陵营建还需耗费——这也是实情。

先帝新丧,不宜大动干戈——这同样是实情。

这些北宋的重臣们,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把“弃地求和”的道理说得天衣无缝。

可他知道,他在史书上读到过的。

安焘等人弃地的后果是什么?

是西夏趁势坐大,是河湟沦入敌手,是宋朝在西北的战略纵深被挤压殆尽。

后来蔡京当国,又花了多少钱、死了多少人,才把这片土地重新打回来?

神宗皇帝耗尽心血才打下的熙河,哲宗皇帝力排众议才收复的湟鄯。

这片土地,在原来的历史上,就是被眼前这些“理性”的、“务实”的、“为国为民”的议论,给生生断送掉的。

许将见赵似沉默,又添了一把火:“官家,臣以为,安枢密所言极是。”

“湟、鄯二州,弃之无损于国,守之反耗国力。”

“昔神宗皇帝取熙河时,朝中亦有争议,然熙河近于关中,尚有可为。”

“湟、鄯远在塞外,已是鞭长莫及。不如复立吐蕃首领为藩臣,赐以爵禄,令其自守故地。”

“如此,朝廷既不失体面,又可省却无尽军资。”

“且唃厮啰之后尚存,若朝廷以德怀之,彼必感恩戴德,为大宋守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此为羁縻之策。既可消弭兵祸于未萌,又不至于令朝廷背上弃土之讥。两全其美。”

赵似还是没说话,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着,目光落在曾布身上。

曾布抬起眼,正好与赵似的目光相触。

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来。

“安枢密、许相公所言,老夫不敢苟同。”

安焘与许将同时看向他。

曾布没有看他们,只是面朝赵似,拱了拱手。

“官家,湟、鄯二州,自汉武置河西四郡以来,便为华夏故土。”

“唐时陇右道所辖,亦包有河湟诸州。”

“今日朝廷取之,非是夺人之地,是复华夏旧疆。”

“既为故土,岂有平白还回去的道理?”

许将眉头一皱。

“子宣兄,河湟虽曾为汉唐旧地,然自天宝以后,沦于吐蕃已逾二百年。”

“土人有自己的首领,有自己的文字,早已不复汉家衣冠。”

“说一句‘故土’,便要不惜国力去守,是否——”

“许相公。”曾布打断了他。

“老夫方才想起一个人来。”

许将微微一怔。

“桑维翰。”曾布淡淡吐出三个字。

安焘与许将的脸色同时变了。

曾布却像是没有看见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五代时,石敬瑭欲借契丹之兵夺中原,桑维翰为他拟了一道表文,割让燕云十六州。”

“从此契丹铁骑出燕山如入无人之境,中原门户洞开。”

“百余年来,我大宋数代天子,费了多少心血,耗了多少军资,至今仍未能收复那片土地。”

“桑维翰倒是算得精明——献几块地给契丹人,省了兵祸,得了天下。”

“可史笔如铁,千秋万代之后,谁还记得他当日算的那些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