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平津上空这台巨大长空绞肉机的一个缩影。
工业机器的性能优势,无法完全弥补人在生死搏杀中的经验欠缺。
日本海军飞行员凭借着在中国战场和航母上积累的上千小时飞行经验,将战机的水平机动性发挥到了极致。他们利用两机协同、交叉掩护的战术,不断引诱西北军的新兵陷入低空缠斗。
一旦速度优势丧失,西北鹰在低速下的盘旋能力不足的劣势就暴露无遗。
天空中布满了机枪射击的曳光弹轨迹。不断有飞机中弹起火。
有日本的九六式,也有西北的飞机。
金属的碎片、燃烧的机翼、甚至折断的螺旋桨,如同下了一场惨烈的金属雨,纷纷扬扬地落在华北平原的农田和村庄上。
这是一场没有花哨言语的消耗战。
拼的是谁的飞机更结实,谁的飞行员更不怕死。
一名西北军的飞行员在机身多处中弹、发动机漏油起火的情况下,没有选择跳伞。他驾驶着燃烧的战机,死死地咬住一架日军飞机,直到两架飞机在空中剧烈相撞,同归于尽。
空战持续了四十分钟。
日军虽然经验丰富,但他们的飞机没有装甲保护,没有自封油箱。只要被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擦中要害,立刻就会变成火球。
在损失了三十多架战机后,日军指挥官意识到无法彻底消灭这支难缠的西北机群,下令撤退。
齐飞看着油量表上见底的指针,也下达了返航的命令。
六十架起飞的西北鹰,只有三十八架摇摇晃晃地飞回了张家口基地。降落时,许多飞机的机身上布满了弹孔,有的甚至连起落架的液压管线都被打断,只能靠机腹硬着陆在土质跑道上,擦出长长的火花。
地勤人员冲上去,将受伤的飞行员从座舱里抬出来。
没有欢呼声。只有浓烈的烧焦味和刺鼻的血腥气。
……
河北省,保定以北的一个普通村庄。
几名扛着锄头的农民站在田埂上,抬头看着天空。
十几分钟前,天上打雷一样的声音已经停止了。
在距离村子不远的一片玉米地里,冒着滚滚的黑烟。
村里的民兵队长拿着一把汉阳造,带着几个年轻后生,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冒烟的玉米地。
地里砸出了一个大坑。一架带着红色膏药标志的飞机残骸正在燃烧。
在距离残骸不远的地方,挂着一顶白色的降落伞。
一名穿着皮夹克的日本飞行员,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解开降落伞的搭扣。他的腿似乎受了伤,一瘸一拐地试图向公路的方向逃跑。
“站住!”
民兵队长大吼一声,拉动枪栓。
几个后生拿着长矛和铁锹,迅速冲上去,将那名日本飞行员团团围住。
日本飞行员拔出腰间的手枪,还没来得及开保险,就被一名后生用铁锹狠狠地拍在手腕上,手枪掉落在地。
他被死死地按在泥土里。
“绑起来!送到县里的大营去!”民兵队长捡起那把手枪,吐了一口唾沫,“天上飞得再高,掉下来还不是得吃咱们中国的泥巴。”
高科技的空战虽然残酷,但决定这场战争最终走向的,依然是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普通人的意志。
西京。政务院。
最高军事会议室里,气氛沉重。
李枭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手里拿着汇总上来的空战战报。
叶清璇坐在他的右侧,宋哲武和沈兆轩分坐两侧。
“损失二十二架战斗机。十六名飞行员牺牲,四人重伤。”宋哲武的声音低沉,“日军方面,确认击落三十五架九六式舰战。另有数架可能在返航途中坠毁。”
“一比一点五的战损比。”
李枭放下战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在面对日本海军精锐飞行员的情况下,打出这个战损比,不丢人。”
李枭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中没有沮丧。
“空战,表面上拼的是飞机和技术。骨子里,拼的是工业产能和造血能力。”
李枭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两行字。
“日本海军飞行员的培训周期:三年。飞行小时要求:八百小时以上。”
“西北空军飞行员培训周期:半年。飞行小时:两百小时。”
李枭转过身。
“日本一个飞行员,要用三年的时间才能补上。他们的木更津航空队、鹿屋航空队,精锐就那么几百人。”
“而我们呢?”
“我们有整个北方的高校学生作为后备役。他们懂数学,懂物理。只要教他们怎么把飞机飞上天,怎么扣动扳机。我们半年就能批量生产出一批合格的拦截机驾驶员。”
李枭转头看向叶清璇。
“清璇,铝材厂和发动机车间的产能,还能不能提?”
叶清璇翻开账本,目光坚定。
“包头的特种铝合金生产线已经满负荷运转。但我们可以缩减民用铝制品的配额。另外,从苏联换回来的两台大型水力发电机组下个月就能并网发电。有了充足的电力,第一兵工厂的飞机总装线可以实行四班倒。”
叶清璇给出了准确的数字。
“西北鹰的产量,可以从目前的六十架,提升到一百二十架。”
李枭点了点头,看向沈兆轩。
“老沈。机身结构不需要做大的改动,不要追求那些花哨的机动性能。增加装甲厚度,增加自封油箱的容量。”
“我不要求我们的飞行员去跟日本人玩狗斗。”
“只要飞机造得够快,只要我们的年轻人敢于飞上天。一架换一架,也能把日本帝国的航空兵精锐,耗死在平津的天空上。”
“下发政令。所有航空学校扩招两倍。降低视力要求的及格线,增加拦截战术和射击训练的比重。文化课全部取消,只教杀人。”
“这不是比武,这是绞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