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绝在“沈”字之后刻意拖长了语调,仿佛不记得他的名字似的,顿了片刻,才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六皇子”,便让人能够确定,他确实是没记住沈宁叫什么名字。

而且,他似乎也并没有打算记住。

再加上后头直扎人心的问句,这种明摆着无所谓的态度,让沈宁几乎有些词穷了。

他在深宫多年,早已见识过各种波涛暗涌与笑里藏刀,宫里的规则向来是如此。

——即便要在背后捅刀子,面子上也要维持个一团和气。

他虽然听闻沈绝是个疯的,专爱撕碎遮羞布,可他自忖与沈绝没有过节,而且自己又是晚辈,表面如此有礼,沈绝多少也要给几分薄面。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这众人齐聚的场合,沈绝居然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而偏偏,沈绝就是这样的人,他说这样的话,旁人反而不会觉得他失礼,反倒兴致勃勃地竖起耳朵等着看热闹。

果然,沈绝话音一落,周围便有不少人悄悄侧目,连交谈声都低了几分。

对于在座的绝大多数人而言,只要沈绝骂的不是自己,那沈绝便是天下最精彩的麻烦制造者。

沈宁努力维持着稳定的情绪,有些羞涩的笑了笑,垂着头说。

“跟皇叔比不了,侄儿的课业还未学完,如今仍旧在苦读之中。”

“是么。”沈绝微微颔首。

沈宁如此谦逊,一般人也不会再去跟他多说什么了,再接着说下去,只会显得小气。

可沈绝却不是一般人。

他缓缓摇摇头,感叹道,“年轻人,确实要多努力一些,别连你皇兄都赶不上,你皇兄沈息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学会贪墨了。”

“……”沈宁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

一旁热闹的人听到这话,忍不住发出尖锐的笑声,被人捂住嘴拖远。

沈宁尴尬的笑了笑,不敢再跟沈绝搭话了,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语,把他卷进什么风波之中。

他今日来的目的,可不是与沈绝置气的。

他想去找旁人聚集在一处待着,可其他人听过方才他与沈绝的对话,都不敢与他直视,怕忍不住笑出来。

沈宁无奈,只能继续在沈绝身边,显得自己不那么孤独又突兀。

好在过了一会儿长宁公主过来了,她招待了女眷之后,将乔韫和弦月安排好,便赶紧来招呼沈宁。

“六皇子怎么大驾光临,本宫这儿都没做什么准备。”长宁公主笑着招呼他。

“长公主殿下。”沈宁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此番过来确实是冒昧,不过我是受了嘱托来的。”

他招呼不远处的随从过来,然后将随从手中的匣子递给长宁公主。

“皇祖母与母后原本想来的,可皇祖母头疾犯了,母后念佛,不方便出门,便让我来替二位送些生辰礼过来,以表心意。”

长宁公主打开匣子,只见里头摆着一对玉如意,做工精细,价值不菲。

她欣喜不已,朝沈宁颔首道,“那就多谢太后与母后了,沈宁啊,你既然来了,便吃了饭再走,别拘束。”

“多谢长公主款待。”沈宁礼貌应道。

“哎呀你看这孩子,读书都读傻了。”长宁公主忍不住朝着沈绝笑道,“这么彬彬有礼,小心被人欺负了去。”

沈宁垂着头,有些羞涩一般,小声说,“没有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