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高拱起身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他站了太久。

从赵宁进门到现在,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日头已经从东窗挪到了西墙根。

他把官帽从帽架上取下来,戴正,抚了胸前的补子,推门出去。

廊下的书吏们见首辅出来,齐刷刷低头行礼。

没人敢抬眼看他的脸色——方才值房里的动静,隔着两道门板都听得见。

高拱谁也没看,径直往外走。

轿子早备好了,候在文渊阁门外。

轿夫见他出来,忙掀帘子。

高拱弯腰钻进去,帘子落下,外头的光一下暗了。

“走。”

轿子抬起来,晃悠悠往高府的方向去。

高拱靠在轿壁上,闭着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赵宁临走时那句话——“具体怎么做,等我想好了,再跟你通气。”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已经把他这个首辅架在一边了。

赵云甫的意思很明白: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办。只不过给你个面子,事后知会一声。

高拱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一下一下叩着膝骨。

他不想和赵宁翻脸。

从头到尾,他都不想。

赵宁对他高家,是有恩的。

这份情,他高拱记着。

可今天话赶话,推到了这步田地。

赵宁要动辽王,他拦不住。

赵宁要抄家,他挡不了。

赵宁身后站着李贵妃、站着太子,甚至站着整个新政派的根基——他拿什么拦?

高拱睁开眼,盯着轿顶那块绸布。

轿子在高府门前落地。

高拱下轿,门房躬身迎上来。

他没搭理,沿着抄手游廊一路往书房走,脚步比平日快了三分。

书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窗边的花几上搁着一盆兰草。

高拱进门就把官帽摘了,往桌上一撂,扯开领口的扣子,坐进太师椅里。

“爹。”

声音从门口传来。

高务观端着一碗莲子羹站在门槛外头,探着脑袋看他。

“谁让你来的?”高拱没好气。

“娘让送的,说您今儿个没用晚膳。”

高务观走进来,把碗搁在桌角,打量着父亲的脸色,“出什么事了?”

“没事。出去。”

高务观没动。

他了解自己的父亲。

越说没事,事越大。

“爹,您脸色不对。”

“我说没事你听不懂?”高拱一拍桌子。

高务观退了半步,但没走。

他垂下手,老实实站着,不说话,也不看高拱的眼睛。

书房里静了一会儿。

高拱的气喘匀了些,看着儿子垂手恭立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慢慢泄了。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嗓子沙哑:“坐吧。”

高务观搬了个凳子,坐到桌边。

“今天在值房,跟赵云甫吵了一架。”高拱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疲倦。

高务观没接话,等着。

“他要动辽王。”高拱拿起桌上那碗莲子羹,舀了一口,又放下,“不是削爵那种小打小闹。是抄家。”

高务观的眉头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