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走水了!

院墙。

南边那段院墙最矮,他记得。

站在外头能看见石榴树的那段。

他用被褥裹着头脸,低着腰,朝南墙摸过去。

脚底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一阵剧痛,像踩在烧红的铁上。

他没停。

牙咬得咯吱响,一步一步挪。

火光把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

南墙到了。

墙不高,一人来高。

搁在年轻时候翻身就过去了。

可现在他的两条腿像灌了铅,胳膊也使不上劲。

他把手搭上墙头。

墙头的砖也是热的,隔着被褥也烫得他手心一缩。

咬牙。

脚蹬着墙面的凸起处,一寸一寸往上挣。

手臂在打颤,小臂上那道烧伤每动一下都像刀子在剜。

翻过去的时候是摔下去的。

后背着地,脊椎上传来一阵钝痛,眼前黑了一瞬。

他躺在巷子的青石板上,大口喘气。

身后的火光映在对面人家的白墙上,把墙染成了橘红色。

活着。

还活着。

张文明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手肘刚撑起半个身子,几双皂靴出现在他眼前。

他抬起头。

火光里站着四个人。

领头那个穿绸衫,白净面皮,正低着头看他。

周全。

那张脸上的笑容跟上回来送礼时一模一样,堆得满当的,看着像菩萨庙里的泥塑。

“老太爷受惊了。”周全弯下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走水了,了不得的事。王爷听说了,连夜派小的来接您。”

连夜。

火是什么时候起的?

这些人又是什么时候到巷口的?

张文明躺在地上,仰着脸看着周全。

火光在那张白净面皮上跳动,一明一暗。

他忽然觉得冷。

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老太爷,起来吧。”周全伸出手,“地上凉。”

张文明没接那只手。

他撑着青石板,自己坐了起来。

后背疼,脚底疼,小臂上的烧伤火辣辣地跳。

身后的宅子还在烧。

火声很大,把整条巷子填满了。

“老太爷——”

“张升。”张文明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家张升还在里头。”

周全的笑容没变。

他直起腰,朝身后偏了下头。

两个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张文明的胳膊。

“先上车吧,老太爷。旁的事,到了府上再说。”

张文明被架起来。

脚不沾地,像一只风筝被人提着线。

他扭头去看那座正在坍塌的老宅,火光里什么都看不清了。

巷口停着一辆马车。

黑漆车厢,没有灯笼,没有标识。

车帘掀开,里头是黑的。

周全站在车旁,侧身让出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文明的脚悬在车辕上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赤的,黑的,血和灰混在一起,烧出了好几个水泡。

身后火光冲天,面前车厢漆黑。

周全的手搭上了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