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走水了!

荆州府,江陵县

张府

信送出去七天了。京师那头还没有回音。

张文明不催。

驿道从荆州到京师,快马也要十来天。

他只是每天早起的时候多站一会儿,看巷口有没有人来。

没有人来。

送信的也没来,辽王府的人也没来。

这份安静反倒让他睡不踏实。

九月初三,傍晚。

张升从外头买菜回来,脸色不大对。

张文明在院里浇石榴树,余光扫了他一眼:“怎么了?”

张升把菜篮子搁在灶台上,压着声说:“巷口有生面孔。两个人,蹲在陈家墙根底下吃烧饼。我进巷子的时候他们看了我一眼。”

“认得吗?”

“不认得。穿短打,不像读书人。”

张文明手里的水瓢停了一下,又继续浇。

水浇在根上,溅起细碎的泥点子。

“兴许是过路的。”

张升没接话。

两个人都清楚,这条巷子是死胡同,没有过路的。

入夜之后张文明照例早睡。

躺在床上翻了几回身,后腰那块骨头顶着硬板床,隐隐地酸。

他侧过身,面朝墙。

皮剥落了一片,露出里头的土坯,形状像个歪歪扭扭的人。

他盯着那块墙皮看了一阵,眼皮沉下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

鼻子里先闻到的。

一股呛人的烟气,不是灶房烧柴的那种味道,是什么东西在猛烈地烧。

油脂、木头、干草——混在一起,浓烈得像有人把火盆扣在他脸上。

张文明的眼睛猛地睁开。

屋顶上头在响。

噼啪的声音密集得像下暴雨,但不是雨,是火。

火舌舔着瓦片,瓦片炸裂的声音一个接一个。

他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已经看见了——西墙根下,火光映得窗纸通红,纸面上有火苗的影子在乱窜。

“升叔!”

没有人应。

张文明赤着脚下了床。

脚踩到地上的一刻就觉得不对——砖是热的。

不是太阳晒过的那种热,是烧透了的热。

他去推门。

门板烫手。

退回来,把手放在嘴边呵了一下,牙一咬,拿被褥裹住手掌,再推。

门推开的瞬间,热浪裹着烟雾涌进来,张文明被呛得弯下腰,眼泪直流。

院子里全是火。

石榴树在烧。

灶房在烧。

西厢的屋顶已经塌了半边,椽子横七竖八地架在残墙上,通体赤红。

东厢传来惨叫。

是张升的声音,嘶哑的,带着一种张文明从没听过的腔调——像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在喊。

“升叔!”他朝东厢迈了一步。

一根烧断的檩条从头顶砸下来。

张文明本能地往后一缩,那根木头擦着他的肩膀落在脚前,溅起一片火星。

他的小臂上立刻多了一道红印,皮肉翻起来,疼得他嘶了一声。

东厢那头的惨叫停了。

张文明站在火光里,赤脚踩在滚烫的砖地上。

他六十三岁了,膝盖不好,腰不好,跑不动。

但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得出去。

活着出去!

如果他死在这儿,叔大连他到底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