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保险!

“你来找我,是怕什么?”

李贵妃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落在陈洪头顶。

陈洪的膝盖在金砖上磨了磨,额头又往地面贴了贴。

“奴婢……奴婢怕有朝一日,娘娘怪罪奴婢没有提前禀报。”

李贵妃没接话。

殿里安息香的烟气绕成一缕细线,从铜炉口升上去,散了。

窗外孩童的笑声又传来了一阵,是朱翊钧在院子里跟伴读追着玩。

陈洪跪在那里,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在宫里活了三十年,每一天都在揣摩上头的心思,可今天这趟差事,是把命搁在了两座山中间——前头是皇帝,后头是这位。

皇帝要女人,他不办,那是抗旨。

办了,将来皇帝真出了事,第一个挨刀的就是他。

除非——有人替他兜着。

“陈洪。”

“奴婢在。”

“你在宫里伺候多少年了?”

“回娘娘,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

李贵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转身走回圈椅旁边,没有坐下,手指搭在椅背上。

“那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一件事——”

陈洪的呼吸屏住了。

“陛下的性子,从来不是旁人劝得住的。”

这话说出来,殿里的空气松了一寸。

陈洪的脊背微一松。

“你今天没有来过东宫。”李贵妃的手指从椅背上收回来,“我也不知道陛下传了什么旨意。至于尚寝局的差事,那是你分内的事。”

她的视线落在殿门方向,不再看跪着的人。

“往后若出了什么事,也与你无干。陛下纵情声色,宫里宫外谁不知道?御医拦不住,太监更拦不住。”

这两句话,对陈洪来说,无疑是救命的。

他要的就是这个——一张不落文字的口头令旨。

将来出了事,他有退路。

“奴婢明白了。”陈洪磕了个头,利索的、干脆的。

李贵妃摆了下手。

陈洪起身退出去,步子比来时快了三分。

殿门口的帘子被掀起又落下,一前一后两声响。

脚步声远了。

秋棠从帘外重新进来,手里捧着一盏温茶,轻手轻脚搁在圈椅旁的案几上。

李贵妃没动那茶。

她站在窗边,隔着支摘窗往外看。

院子里朱翊钧正被伴读追得满地跑,双腿倒腾得飞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十岁左右的孩子,还保留着天真的一面。

李贵妃的手搭在窗框上,指尖微收紧。

皇帝猜忌赵宁。

这件事她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从赵宁封少师那天起,隆庆看他的态度就变了。

尤其是在徐阶去世后,这个问题就愈发严重了。

一个帝王,越是病入膏肓,越是多疑。

嘉靖爷如此,隆庆也逃不过这个坎。

李贵妃慢慢走回圈椅边,坐了下来。

经书还摊在扶手上,折角的那一页露出半行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