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追悔莫及!

当初定婚事的时候,她在屏风后头听过一耳朵。那时候觉得荒唐——自己堂堂嫡出千金,凭什么给人做妾,还得偷偷摸摸?

此刻她站在这个男人三步之外,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赵宁走上前一步。

伸手,握住了高姝的手腕。

高姝的身子猛地一僵。

赵宁的手温热,指节分明,力道不重,但稳得很。握着她的手腕,像在牵一件迟早要带走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跪着的百户。

“陈三。”

百户膝盖一紧。

“卑职在!”

“这是我赵宁的妾室。”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百户的额头上渗出一层汗。

妾室?高姝?赵阁老的妾室?

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高掇家女眷,没入教坊司。旨意是皇帝下的,锦衣卫奉命执行。

可是……

跪在地上的百户飞快地盘算了一圈。

皇帝终日沉迷酒色,朝政归内阁。

内阁里坐着的这位赵阁老,是仅次于首辅徐阶的次辅!是先帝钦定的托孤大臣!是小皇帝的亚父!是满朝文武谁见了都要让三分的人物!

他一个百户,拦?

拿什么拦?

拿脑袋拦?

“赵阁老说的是,那自然……自然是可以的。”百户的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都在抖。“卑职这就从名册上划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高掇的额头砸在了地上。

嘭的一声,结结实实。

“赵阁老!赵阁老大恩大德——”

第二下。

额头磕在石板上,皮肉裂开,血珠子冒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第三下。

血糊了一片,沾在地上,黏答答的。

高掇的额头还在往下磕。不是演的。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三天前还是千户,锦索金鱼,呼来喝去。此刻跪在地上,额头开了口子,血流了满脸,磕得石板咚咚响。

赵宁没看他。

牵着高姝的手,转身就走。

高姝被他拽着往外走,脚步踉跄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跪在血泊里的父亲、瘫在地上的母亲。

赵宁没有停。

绯红的袍角从门槛上扫过去,干干净净。门外跪着的四个锦衣卫校尉齐齐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街对面看热闹的人全站起来了,伸长脖子,嘴张着,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赵宁松开高姝的手腕。

“上轿。”

高姝抬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里,赵宁的侧脸冷而沉。没有施恩的得意,没有怜悯,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她攥着被他握过的那只手腕,指节微微发颤,迈进了轿子里。

轿帘落下。

赵宁翻身上了随从牵来的马,一夹马腹,头也不回。

马蹄声渐远。

院子里,高掇还跪着。额头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层,新的又渗出来,一道一道往下淌,滴在石板缝里。

李氏爬过去,扶他的胳膊,扶不动。

高掇的嘴唇翕动了半天,挤出一句话。

“……活了。”

百户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膝盖上的土,朝身后的校尉使了个眼色。

四个人默默退后了两步。

没人再催高家上路。

门外,长街尽头,绯红色的身影拐过巷口,消失了。轿子里的高姝掀起帘角,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背影,手腕上残存的温度还没散。

帘子晃了一下,又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