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追悔莫及!

府里头,东西已经搬空了。

厅堂里的桌椅板凳,值钱的早被抄走,不值钱的也叫邻里顺了手。偌大一个正厅,空得能听见回音。

高掇站在院子中间。

一身素衣,头发散着,没有束冠。三天前还是金吾卫千户,今天就是个待押的囚犯。两条腿站不太稳,膝盖上跪出来的淤青还没消。

李氏坐在门槛上,两眼红肿,哭了三天,已经哭不出来了。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攥得皱巴巴的。

高姝站在她娘身边。

还是那天的模样,后背挺得笔直,没哭。只是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干裂,大约是几天没怎么吃东西。

押送的队伍到了。

为首的百户翻身下马,清点了一遍人数,冲高掇扬了扬下巴。

“高掇,一家六口,男丁三人,女眷三人。男丁随我走西直门,女眷另有人押往——”

话没说完。

街口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好几匹。

百户扭头一看,愣住了。

一顶四人抬的官轿从长街尽头过来,前头两个骑马的护卫开道,后头跟着四个随从。轿帘掀着,里头的人没藏也没躲。

绯红官袍。

玉带。乌纱。

百户的脸一瞬间变了。

整条街认得绯红官袍的人不多,但认得那张脸的人不少。三十二岁,内阁最年轻的阁老,嘉靖帝亲选的托孤大臣,当朝太子的亚父——

赵宁。

赵云甫!

轿子在高家门前停了。

赵宁从轿中出来,一只手拢着袖口,站在台阶下。

晨光打在绯红官袍上,玉带扣反着一层亮。他个子高,站在那儿,门口四个锦衣卫校尉矮了半截,连抬头看他都得仰着脖子。

百户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单膝跪下。

“卑职锦衣卫百户陈三,见过赵阁老!”

四个校尉跟着跪了。

街对面看热闹的人全傻了。

——赵阁老?来高家?这是什么路数?

赵宁扫了一眼跪着的人,没让他们起来,径直迈过门槛。

院子里的高掇一家,全呆住了。

高掇晓得赵宁。何止晓得——当初高拱派人登门提的亲事,就是要把他的女儿嫁给这个人。

那时候觉得赵阁老架子大。

现在赵宁穿着绯红官袍站在他面前,高掇突然觉得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冷。

这个人的架子不是端出来的。

是撑出来的。

嘉靖爷活着的时候,亲手把他从浙江提到内阁。嘉靖爷死了,又把太子托付给他。满朝文武,谁有这个分量?

高掇的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李氏也跪了,浑身抖得筛糠一样。

两个月前,她还觉得让女儿做妾是委屈。

现在她跪在一个三十二岁的内阁次辅面前,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当初要是没闹,女儿嫁进赵府,就算做妾,今天也不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

做妾?

就算给这样的人为奴为婢,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李氏的膝盖撞在石板上,疼得发麻,眼泪又涌上来了。

赵宁没看她。

也没看高掇。

一双眼,直直落在高姝身上。

高姝站在原地,没跪。

不是不想跪,是腿僵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绯红的官袍在晨光里压住了周围所有的颜色。下颌线条利落,五官端正,不怒不笑,但整个人站在那儿,就把院子里所有人的声音全压下去了。

这就是赵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