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冯保清算!【加更】

与此同时。

司礼监值房。

黄锦蹲在地上,把一只檀木匣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拿。

玉如意、沉香珠串、一方端砚——都是嘉靖帝赏的。用了几十年,边角磨得发亮,带着手泽。

他把端砚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底面。上头刻着四个字:敬天法祖。

嘉靖二十年,他刚进司礼监那年,先帝亲手写了这四个字,命人刻上去的。

“留着吧。”黄锦自言自语,把端砚放回匣子里,又拿起那串沉香珠。珠子被盘得油润,一百零八颗,一颗不少。先帝晚年不上朝,整日在西苑打坐,这串珠子就挂在蒲团边上。

黄锦的手抖了一下。

珠子从指缝间滑落,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他没去捡。就那么蹲着,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没有哭出声。

伺候了先帝四十年,从十二岁进宫,到如今五十二岁。主子走了,他也该走了。去天寿山,给先帝守陵。守到死。

门被推开。

冯保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师兄。”

黄锦抬起头,眼眶红着,脸上却没有泪痕。他冲冯保摆了摆手。

“进来吧。”

冯保把汤放在桌上,弯腰把地上那颗沉香珠捡起来,吹了吹灰,递回去。

黄锦接过珠子,攥在手心里。

“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明儿一早就走。”

冯保没接话。他站在黄锦身侧,垂着手。

黄锦看了他一眼。

“怎么?舍不得?”

“师兄保重身子。”冯保的声音很轻,“天寿山冷,我让人多备了两床棉被,还有炭——”

“行了。”黄锦打断他,“我又不是去受苦。守着先帝,比在这宫里舒坦。”

他说完,伸手拍了拍冯保的肩膀。

“往后这司礼监,就看你的了。”

冯保低下头:“师兄——”

“别跟我客气。”黄锦的手从他肩上收回来,语气淡了下去,“你是太子的大伴,将来的前程,比我强百倍。只一样——”

他顿了顿。

“宫里头的事,别太绝。给人留条路,就是给自己留条路。”

冯保还没来得及答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急促,带着讨好的碎步。

陈洪出现在门口。

司礼监掌印太监,正四品,宫里头除了皇帝,名义上最大的内臣。此刻他站在门槛外头,脸上堆着笑,腰弯了三分。

“哟,黄公公也在。”陈洪跨进门来,先朝黄锦拱了拱手,“听说您明儿就走?我特意来送送。”

黄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洪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转向冯保。

“冯公公,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冯保没转身。他背对着陈洪,手里还在帮黄锦整理匣子里的东西。

陈洪往前凑了半步:“是关于东厂提督的人选,我想着——”

“陈公公。”

冯保终于转过身来。

他比陈洪高半个头,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司礼监掌印。

“东厂的事,您操什么心?”

陈洪的笑容凝固了。

“我……我这不是想着,新朝初立,好多事得重新安排,咱们商量着来——”

“商量?”冯保把手里的沉香珠串放回匣子,动作不紧不慢,“陈公公,您是掌印,这种事您自己定就行了。何必来问我?”

话说得客气,语气里的意思却一点都不客气——你定的,算数吗?

陈洪的脸白了一瞬。

黄锦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拎起匣子往里间走。他不想掺和这些事了。

值房里只剩两个人。

陈洪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但还在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