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请王命旗牌,就地问斩!

李玄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咕咚咽了口口水。

“那……那怎么就……”

“有人故意决堤。”

三个字。

李玄的脸在夜色里变得煞白,白到赵宁都看得清楚。

“谁?”

赵宁没回答这个问题。

谁?这还用问?改稻为桑推不下去,谁最急?小阁老急。何茂才急。那帮等着低价收地的丝绸商更急。

但这些话不能在这儿说。

“跟我走。”赵宁扔掉手里的桑枝,大步往城里蹚。

“去哪?”

“总督府。”

“什么?”李玄的腿软了。“赵大人,您疯了?现在去总督府?胡部堂正在气头上!咱们这时候撞上去,那不是——”

“不去找胡部堂,找谁?”赵宁头也不回。“等别人来找咱们?到时候锁链子套脖子上,你再喊冤?”

李玄跟在后面,一步三滑,嘴里碎碎念。

“完了完了,真完了……”

赵宁懒得搭理他。

脚下的水越来越深。从脚踝漫到小腿肚,又从小腿肚漫到膝盖。街面上到处是跑出来的百姓,举着火把,扛着包袱,哭爹喊娘。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在水里摔了一跤,孩子从怀里滑出去,尖叫声划破了夜。

赵宁一把捞住那孩子,塞回妇人怀里。

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这些人的地,明天就要被人用白菜价收走了。

赵宁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总督府大门敞着,水灌进了前院。几个亲兵正在用沙袋堵二门的门槛。

赵宁径直往里闯。

“站住!”亲兵拦人。

“工部右侍郎赵宁,有急事求见部堂!”

亲兵犹豫了一下。

“部堂吩咐了,任何人不——”

“新安江的堤是我修的。”

亲兵的脸色变了。

手一松。

赵宁穿过前院,穿过二门,穿过一地泥水脚印,走进了大堂。

大堂里没点灯。

黑漆漆的。

但不是空的。

胡宗宪坐在太师椅上,蓑衣扔在脚边,官靴上全是泥浆。桌上摊着一张折子,墨迹未干。

还有一个人。

跪在青砖地上。

白衣染了墨,背上的伤疤在闪电照亮的一瞬间清晰可见。

马宁远。

赵宁停在门口。

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水腥气,盖住了墨汁的味道。这场面他没想到。杭州知府,大半夜的,跪在总督府大堂里,穿着撕烂的中衣。

“进来。”胡宗宪开口了。

赵宁迈过门槛。李玄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

胡宗宪看了一眼李玄,又看了一眼赵宁。

“你来做什么?”

“来请罪。”

“请什么罪?”

“堤是我修的。决了口,我有责任。”

胡宗宪没接话。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觉得那堤,该决口吗?”

“不该。三百万两银子,糯米灰浆,条石夯土。那堤再用五十年也不会垮。”

“所以?”

“所以有人动了手脚。”

大堂里安静了一息。

胡宗宪朝黑暗中偏了偏头。

“马宁远,你自己跟他说。”

地上那个白衣人直起腰来。赵宁这才看清他的脸——半边肿着,嘴角有血痕。

马宁远看了赵宁一眼。没有羞愧,没有闪躲,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

“堤是我掘的。”

赵宁的后背僵住了。

“何茂才来找我,带了小阁老的密信。信上写得明白——改稻为桑推不下去,就把田淹了。田淹了,百姓没活路,必须卖地。大户接手,改种桑树,今年的丝绸指标就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