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伦嘴硬道:“圣堂账目不受世俗审计。”
“以前是这样。”尼克翻过一页:“但现在凛冬城处于王室特许行政期。凡涉及城内居民、商路货物、仓储资产、以及地方临时税目者,必须接受财政署备案。”
他把纸推到王室书记官面前,书记官看了一眼点头说道。
“条款成立。”
大堂里又安静下来。
尼克说道:“所以,主教阁下。”
“如果你要审查我,可以。我已经把账交出来。”
“如果你要审查瓦尔多商会,也可以。请走程序。”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也要把账交出来。”
科伦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圣徽在灯下轻轻晃动他身后的年轻教士忽然抬头像是想说什么。
科伦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闭嘴。”
年轻教士低下头。
尼克也看见了,但他只是把账册合上。
“今天的听证会记录会抄三份,三方共同持有。如果教区愿意补交相关账目,政务厅会安排人员协助整理。”
后排终于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但那人很快捂住嘴装作咳嗽。
可笑意已经散开了。
小贵族们有人低头,有人看地。他们不一定喜欢尼克,他们甚至仍然害怕教廷。
但他们更清楚一件事,今天的科伦主教拿不走尼克手里的官印。
科伦慢慢站直身体。
他没有再继续争辩,因为继续争辩,只会把更多账目牵出来。
他开始转身向外走,两名年轻教士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时其中一个年轻教士回头看了一眼公告墙上的税入表。
他看的时间很短,短到几乎没人注意。
然后他低下头跟着科伦离开。
……
听证会结束后,大堂里的人依然呆在这里。
商人们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小贵族们互相交换眼神,后排市民开始讨论今年药价会不会继续降。
有人问公告栏上的账能不能抄一份带回去,萨拉说可以,但不能撕走原件。
尼克坐在长桌后面,卡莎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您赢了。”
“还没有赢。”
卡莎一怔,尼克看向大堂门口,科伦已经走远了。
“今天只是他们动不了了。”
尼克继续看着门外,他很清楚科伦不是蠢货,教廷不是靠一两个主教就能支撑千年的破屋。
它曾经很强,强到王冠要在圣徽下低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
眼下这不是科伦一个人输了,是整套旧机器忽然发现少了几根最重要的轴。
勇者不再转、王权不再推、基层开始发出杂音。
虽然它还能响,可它已经推不动了。
卡莎轻声问:“那接下来呢?”
尼克沉默了一会儿:“接下来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粮仓要查,商路要开,旧贵族手里的仓库租约重新核一遍。”
“还有把今天听证会记录抄一份。”
卡莎点头离开,尼克坐在原处没有起身。
外面的风吹进大堂,公告墙上的纸轻轻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最上面一张被风吹歪的税入表按平。
凛冬城还很冷,残雪还在墙根,教廷的圣徽仍然挂在城里最高的钟楼上。
可政务厅门口的王旗也在风里展开。
尼克把账册合上。
墨已经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