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豪的呼吸停了一瞬。
柳作卿看着台下三十张写满了不可置信的脸,没有卖关子,直接把那个名字砸了出来。
“他就是《平凡的世界》作者,见深。”
寂静。
绝对的、真空般的寂静。
持续了整整两秒。
下一秒,压抑到极致的惊呼从每一排座位里同时掀了起来。
“什么?!”
陈嘉豪双手猛地拍在课桌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半个身位,
桌面上的水杯被震得原地转了两圈。
他的嗓门高得能穿透天花板。
“见深?见深老师要给我们上课?!”
后排紧跟着爆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不是吧?”
“见深本人?真的假的?”
“等等……他不是从来不露面吗?”
三十个学员的视线在教室里四处乱撞,像是试图从每一个角落、每一扇门缝里找出一个陌生人的身影。
有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教室后门。
有人盯着讲台后面那扇通往教师休息区的侧门。
甚至有人看向了窗户。
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林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没动。
他的右手搭在桌面上,左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面部表情和身边那些激动到快要晕厥的同学形成了一种近乎滑稽的对比。
许长歌坐在他右侧。
林阙的余光扫过去,能看到许长歌的身体前倾了几度,指尖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紧。
许长歌的震惊藏得很深,但藏不住。
“见深”两个字对这个从小在文坛泰斗环绕中长大的世家公子意味着什么,林阙心里清清楚楚。
见深写出了《平凡的世界》这种量级的作品,在许长歌的认知体系里,那已经是和他祖父同一梯队的存在。
而且这个人极为神秘,颁奖晚会不露面,甚至连作协主席亲自去拜访都无功而返。
而现在,这个人要亲自给他们授课。
丹伊的反应比许长歌更内敛。
他坐在陈嘉豪旁边,帽檐没有动,灰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圈,嘴唇轻轻抿了一下,没有出声。
但他的脊背挺直了。
讲台上,柳作卿看着台下这副如遭雷击的场面,和身后的四位泰斗对视了一眼。
苏慕白的嘴角浮着一层很淡的笑意,像是在看一群拆礼物的孩子。
许正青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目光在孙子许长歌的脸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崔问把那个银灰色的手提箱搁在讲台后面的桌上,
动作不疾不缓,暂时没有打开。
戴盛宗站在柳作卿身后,双手背在身后,表情是五人中最平静的一个。
“各位同学。”
柳作卿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嗓音不高,但教室里的嘈杂硬是被他一句话镇住了。
“别找了。”
所有人的动作定住。
柳作卿继续说:
“见深先生目前通过苏省的加密节点接入,行程不对外公开。
所以,他不会出现在这间教室里。”
台下发出一片失望的叹息。
陈嘉豪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写满了遗憾。
他转头看向林阙,小声嘟囔:
“我还以为这次能看见活人……”
“但是。”
柳作卿抬起一根手指。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拽了回来。
“戴院长通过新潮出版社与见深先生的加密邮箱反复确认,最终定下了今天上午这两个小时。
他将通过远程连线的方式,在线为各位授课。”
“但出于身份保密需要,见深先生不会使用原声。
今天的连线采用二次变声通道,所有回答会有一到两秒的系统延迟。”
实时。
在线。
这两个词砸下去,教室里原本的失望被迅速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亢奋的期待。
在线讲课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能听到见深的声音。
意味着一个从未露面的神秘作家,将在今天这堂课上,用真实的语言和他们产生直接的交互。
这比任何一段预先录制的音频都要珍贵一万倍。
陈嘉豪的眼眶一点点泛红。
他死死攥着桌沿,像是只要稍微松开一点,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就会当场冲出来。
从他第一次在新潮APP上读到《平凡的世界》第一章开始,
从他看着孙少平在黄原城桥洞底下就着路灯看书那段文字哭得不成样子开始,“见深”这两个字就刻进了他的精神世界里。
他无数次想象过这个人长什么样。
是一个经历过苦难的中年人?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知青?还是一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