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和克苏鲁哪有半毛钱关系?
造梦师把之前积累的所有读者认知全部推翻了。
没有深海,没有触手,没有不可名状的远古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黄土塬上的知青岁月,是大雪封山时野人沟里的诡异经历,
是一套扎根在华夏千年丧葬文化和堪舆术数里的、完完整整的本土志怪体系。
贺鸣把第三章翻回去又看了一遍。
胡八一和胖子在岗岗营子的往事,大雪天里山沟子深处传来的鬼哭声,
那口被积雪埋了半截的日军遗弃的弹药箱。
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扎实到了骨头里,带着一股子贺鸣从小闻到大的腥气。
他翻到第四章,看到“倒斗”两个字出现在正文里。
心跳快了半拍。
盗墓。
正儿八经的盗墓。
不是什么文学隐喻,不是什么哲学思辨,
就是拿着洛阳铲翻土层、凭着观山辨水找古墓的硬核冒险。
贺鸣一口气看完了前六章,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他做了个深呼吸,盯着屏幕上“造梦师”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才终于确信,这个疯子不仅跳出了舒适区,还硬生生用一把洛阳铲,在华夏网文界挖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赛道。
他颤抖着手退出阅读界面,点开了一个叫“造梦总局”的绿泡泡群。
群里已经疯了。
消息列表像瀑布一样往上滚,根本刷不到头。
贺鸣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字,发出去的消息瞬间就被淹没在了信息洪流里。
【铜川挖土少年】:兄弟们我人已经傻了,还以为是克苏鲁换皮。
【铜川挖土少年】:本土盗墓!风水堪舆!四大门派!造梦师疯了吧?
消息刚发出去,上面已经刷过了二十多条。
【芝士就是力量】:我刚看完第三章,胡八一这个角色也太带劲了吧?
痞气里面带着一股子正气,跟王胖子的配合简直绝了。
说实话看到他俩在大雪沟子里互相壮胆那段,我一个人对着屏幕笑出声了
【地府公务员老刘】:不开玩笑,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这个设定,够单独出一本百科全书。
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这口诀我已经默写下来了,虽然完全看不懂,但念着就觉得牛
【克苏鲁豫皖】:我以前以为造梦师只会写那种让人看完睡不着的宇宙恐惧,今天才知道,这人压根就没有舒适区。
克苏鲁玩腻了,直接创造一整个盗墓流派出来。
各位,记住这个日子,今年就是华夏网文盗墓探险这个大类的元年
贺鸣看着群里的消息,忍不住又翻回红果网,点开了第七章。
洛阳铲一寸寸捅进砂土的手感,他几乎能从文字里触摸到。
一千四百公里外。
甘省,庆阳市。
一座砖混结构的老旧居民楼里,
三楼朝北的房间亮着一盏二十瓦的节能灯。
四十三岁的马守诚蜷在一张铁架床上,身上盖着一条已经发白的军绿色棉被。
他是庆阳市第三中学的语文代课老师,每个月工资两千六,今年是他代课的第二年。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新潮APP上,《平凡的世界·第二部》第三章的文字正在他眼前一行行展开。
孙少平的民办教师生涯结束了。
双水村小学被合并,他连那个每月只有几块钱补贴的教书岗位都保不住了。
马守诚看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头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当你把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一件事情上,把讲台当成天底下最值得站的地方,
然后有一天,有人告诉你,这个位置不需要你了。
不是你教得不好。
是政策变了。
是名额没了。
是你本来就是个“临时的”。
屏幕上的文字继续往下滚动。
孙少平没有留在双水村等着。
他收拾了一个破旧的铺盖卷,揣着几块钱,踏上了去黄原城的路。
去当揽工汉。
去火车站、汽车站、十字街头那些包工头扎堆的地方,等着被人挑。
跟一群比他年纪大、力气大、脸皮更厚的陌生汉子挤在一起,等着有人指着你说一句“你,跟我走”。
背石头,和泥,搬砖,扛水泥袋。
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马守诚的眼眶开始发酸。
他把屏幕往下拉了一段。
看到孙少平在黄原城东关的一个桥洞下面铺开铺盖卷,在十一月的寒风里缩成一团。
身下是冰冷的水泥地,头顶是桥面上过车时传下来的轰隆声。
旁边躺着的揽工汉们已经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
孙少平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