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秋词》

林阙望着北海湖面上空那片高远的云层。

秋天的天很蓝,蓝得像被人用力擦洗过一样干净。

白塔尖顶的金光被阳光压成一粒亮点,远处有一只鸟正沿着云层的边缘往上飞。

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高个男生手里那张信纸上。

林阙开口了。

“自古逢秋悲寂寥。”

七个字。

落在亭廊里,像一枚铜钱掉进了深井。

高个男生的表情凝固了。

这句话不是在驳他,是在替他做了一个总结。

他那首诗里所有的枯荷、落叶、残阳、寒鸦,所有文人从宋玉到今天写过的秋天,全部被这七个字兜进了一张网里。

自古。

逢秋。

悲寂寥。

三个词,把千百年的传统打包成了一句话。

那一瞬间,人大诗词社的几个成员忽然有种错觉。

这七个字像一块碑,替千百年来所有低头写秋的人,立在了亭廊中央。

那这首诗接下来要往哪里走?

如果还是悲,那就只是换了个说法重复高个男生那首的路子。

可如果不悲,你要怎么在这句“自古逢秋悲寂寥”之后,把整首诗往另一个方向掰过去?

亭廊里所有人都在等。

林阙的声音微微抬了半寸。

不是拔高,是某种更轻的东西,像清晨第一缕光线穿过云缝时那种透亮。

“我言秋日胜春朝。”

全场没有声音了。

连湖面上的风都像被人按了暂停。

陈嘉豪手里捏着的豆汁杯掉在了地上,他自己都没察觉。

短发女生张着嘴,手里的打印稿滑到了脚边。

高个男生像被人一锤子钉在了石砖上,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的不是距离,是底气。

“自古逢秋悲寂寥”替千年悲秋作了结语。

“我言秋日胜春朝”七字落下,像有人在满地落叶里抬起头,

硬生生把秋天往高处托了一寸。

高个男生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铺出的那整片萧瑟秋景,被这七个字从中间劈开了。

许长歌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的呼吸停了将近两秒。

那双一贯从容平静的眼睛里,亮了一层极刺目的光。

他从小读遍了古人写秋的诗。所有人都在秋天里低头。

低得越深,写得越好。这几乎已经是他骨子里认定的铁律。

可今天,有人站在北海的亭廊下面,用七个字把这条铁律掀了。

我言秋日胜春朝。

这七个字里有一种东西,比格律更重,比用典更狠。

那是胆气。

是一个人敢站在所有低头的人中间,仰着脖子说“我不”的胆气。

林阙没有停。

他的右手从卫衣口袋里抽出来,抬起,手指指向亭廊外那片高远的天空。

刚好。

那只沿着云层边缘往上飞的鸟,正扑扇着翅膀穿过一片薄云,白色的翼尖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晴空一鹤排云上。”

林阙的声音没有拔高,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速,可每一个字落在空气里都带着一种往上走的力。

晴空。一鹤。排云。上。

画面被这六个字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枯荷、落叶、残阳、寒鸦在这一刻全退到了画面边缘。

亭廊外,只剩那只活的、热的、正在往天上飞的鹤。

它不在意脚下是秋天还是冬天,不在意身后的湖面是不是结了霜。

它只管往上飞。云挡住了路,它就穿过去。

丹伊站在人群里,帽檐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到了头顶。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正映着天空中那只鸟的影子。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排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