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看不见的线

第三版又太温情,阴阳两界像社区调解室。

最新一版节奏顺了,可赵吏一开口,我总觉得少了那股味儿。”

“我知道不对,却说不清到底差在哪里。”

“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我拍了十五年戏,第一次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面前。”

最后一段的措辞明显斟酌过,几句话删改得有些凌乱。

郭昌河把一个导演的姿态放得很低。

“造梦师老师,我知道您不愿意露面,这个要求可能很冒昧。

但我真的希望您能亲自来一趟。

哪怕只坐半天,哪怕全程不说话只听,对我们来说都是定海神针。”

“时间、地点、方式,全部由您定。

我可以清场,可以签保密协议,可以让所有工作人员回避。只要您愿意来。”

邮件到这里就结束了。

林阙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椅背上。

十月二十号。距离现在还有十几天。

围读。

他当然知道围读意味着什么。

在另一段记忆里,他参加过不下二十次围读会。

那是一部影视作品从纸面走向银幕的最后一道关卡。

剧本的骨架在围读中被反复敲打、拆解、重组,演员对角色的理解在这个过程中定型。

围读的质量,直接决定成片的上限。

而《灵魂摆渡》这部戏,在前世是华夏灵异影视的开山之作。

它之所以能在一片荒芜中杀出来,真正靠的是对“人鬼之间那条线”的精准拿捏。

特效和流量只能撑起一时热闹,那条看不见的分寸,才决定它能不能立住。

那条线,肉眼看不见,但观众能感觉到。

太实了,过审不了。

太虚了,观众不信。

鬼要有阴气,人要有热气,中间那层雾,厚一分薄一分都不对。

郭昌河说他“说不清差在哪里”,林阙知道。

差在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人拍过这类东西,所有人都在摸黑走路,没有参照物。

而他,手里握着另一条时间线上已经走通过的路。

问题在于,线下围读意味着真人出席。

“造梦师”这个身份,从诞生之日起就没有露过面。

红果网的编辑红狐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读者不知道,粉丝不知道。

这层匿名性是他维持双马甲运转的核心防线。

一旦出现在围读现场,哪怕只有导演和几个主演在场,他的真实年龄、外貌特征就会暴露在至少十几个人面前。

十几个人。

这个信息时代,十几个人知道的秘密,很快就会变成截图、录音和匿名爆料。

只要有人把‘十七岁少年’和‘造梦师’这两个词放进同一条帖子里,

红果网、新潮出版社、作协和青蓝计划,所有线都会被一夜串起来。

林阙的目光落在手机黑屏的反光上,里面映出一张十七岁的脸。

可他如果不去,这部戏很可能会在最关键的分寸上走偏。

林阙闭了一下眼。

前世的《灵魂摆渡》之所以封神,是因为每一个细节都踩在了那条看不见的线上。

赵吏的痞气下藏着悲悯,夏冬青的天真里裹着坚韧,444号便利店的暖光与门外的黑暗形成的反差。

这些东西,单靠一份角色小传远远不够。

它需要有人在现场,在演员念出台词的那一刻,

告诉他们“这里再收一点”或者“这里可以再放开一些”。

郭昌河有导演的手感,却没有这类题材的路标。

编剧团队六版剧本来回试探,像一群人站在黑屋子里摸门,

谁都知道门在附近,谁都摸不到门把手。

林阙睁开眼,看了一眼对面埋头改稿的许长歌。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许长歌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天问》的重构里,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林阙重新点亮手机屏幕,打开邮件的回复框。

光标在空白处闪烁了十几秒。

他没有立刻打字。

走廊那头,隔壁寝室的方向,隐约传来陈嘉豪的声音。

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语调里带着明显的讨好和紧张。

林阙的注意力被短暂牵走了一瞬,随即收回来。

他必须要想一个办法。

一个既能出现在围读现场,又不会让“造梦师”的真实身份大面积扩散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