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看不见的线

陈嘉豪还没从兴奋劲儿里缓过来,动作就僵在了半空。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然后缓缓垮下来。

“阙爷,你认真的?”

林阙看着他,没说话。

陈嘉豪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来回搓了两下。

他想起丹伊平时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的样子。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从来不看人,嘴唇永远抿成一条线,

整个人像一块从冻土层里挖出来的冰碴子,浑身上下写满了“别靠近”三个字。

上次他在食堂想跟丹伊搭话,刚开口说了个“嘿”,对方连头都没抬,端着餐盘就走了。

那种被无视的感觉,比被骂一顿还难受。

“阙爷,不是我不想叫。”

陈嘉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说不出的委屈。

“那位爷,他跟咱们压根不在一个温区。

我上去搭话,人家连眼神都懒得给我,我感觉自己像个自动弹出的广告窗口,还没加载完就被人点了关闭。”

“试试。”林阙语气很平。

“他不是不想靠近人,只是太久没人真正去叫他。”

陈嘉豪张了张嘴,还想再挣扎两句。

可他抬头对上林阙的目光时,那些推脱的话又慢慢咽了回去。

林阙很少随便开口。

他既然让自己去叫丹伊,八成已经想好了什么。

“行吧。”陈嘉豪一咬牙,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去试试。大不了被冻死在隔壁寝室门口。”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林阙一眼。

“阙爷,万一他把我轰出来,你得请我吃顿好的。”

“成交。”

陈嘉豪拉开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寝室里安静下来。

许长歌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书桌前。

他面前摊开的稿纸上,《天问》的标题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修改思路。

那支钢笔在他指间转了两圈,笔尖落下去,开始重新勾勒老郑的人物线。

林阙看了一眼,没有打扰。

许长歌的稿纸上,原本写着“遗言”的那一行已经被整段划掉,旁边只留下一个被红笔圈住的字。

听。

那一圈红墨被他描得很重,像是终于把某扇窗推开了一条缝。

他从书桌抽屉最里层摸出一台巴掌大的备用手机。

手机贴着防窥膜,不插常用卡,也从不连宿舍无线。

林阙把椅子微微侧过半寸,让屏幕避开许长歌的方向,

又将亮度压到最低,才用掌心半遮着开机。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过,输入一串十六位混合密码。

“造梦师”的加密邮箱界面弹了出来。

收件箱顶端,一封未读邮件安静地躺在那里。

发件人:郭昌河。标题栏最前面,一个红色的“紧急推进”标签格外扎眼。

林阙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半秒。

他点了进去。

邮件正文很长,段落之间甚至有几处明显的重复删改痕迹。

隔着屏幕,林阙都能感觉到郭昌河那种熬了几夜后仍压不住的亢奋。

“造梦师老师,选角工作终于全部结束了!”

“严格按照您的指示,主演全部从话剧圈选拔。

''赵吏''一角最终锁定了话剧院的青年演员于易,这个人舞台功底极扎实,眼神里有您说的那种''在人间与阴间之间游走的松弛感''。”

“陈成锐那边,他的团队前后找了我七次,最后一次直接把投资方搬出来施压。”

“我把您那份《赵吏·角色小传》摆到了会议桌上,让他们现场对着读。”

“最后那边没再逼签,只丢下一句‘希望郭导别后悔’,算是暂时退了。”

林阙往下翻。

郭昌河的文字从汇报转入了另一个话题,语气也从亢奋变成了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另外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剧组计划在十月二十号启动主创团队的剧本围读。

地点暂定在京城朝阳区,全封闭,为期两天。”

“普通项目的围读,我心里有数。”

“但《灵魂摆渡》这个项目太特殊了。”

郭昌河的措辞变得更加谨慎。

“灵异题材在国内没有先例可循,尺度的边界在哪里,哪些东西能拍、哪些只能暗示,演员的表演分寸怎么拿捏,这些问题我一个人扛不住。”

“编剧团队改了六版剧本。

第一版太像恐怖片,鬼一出来就只剩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