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乐拉着苏念的手拐进了步行街旁边的一条巷子，把那艘热气球船和那些安静得过分的小孩甩在了身后。

"我们小时候好像经常在这附近玩吧。"

苏念松开了他的手，在喷水池的边缘坐下来，双手撑在身后，腿朝前伸着，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她的目光扫过广场四周那些被晒得褪色的建筑外墙，嘴角带着一点回忆往事的浅笑。

周乐在她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喷水池的边沿被太阳晒得温温热热的，隔着薄薄的裤子面料传到皮肤上，有一种安稳的踏实感。

"嗯。那时候这儿还没荒，夏天池子里会放水，你有一次掉进去了——"

"别提那件事！"苏念猛地侧过身来，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时候你掉进去之后爬上来，头发上挂着一片水草，你自己还不知道，在那边哭——"

"周乐！"

苏念抬手作势要打他，但手举到一半自己又笑了出来，最后变成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周乐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块之前一直悬着的石头又往下沉了一点。她看起来好好的。和以前一样。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自己的手，确认那股想要掐住她脖子的冲动还在不在。

那种滚烫的占有欲此刻像是被某个阀门关住了，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意识深处的一个角落里，没有翻涌上来。

他偷偷松了口气，肩膀的线条松弛了几度。

"不过说真的，"苏念收了笑，歪着头看着广场对面那排老房子。

"刚才那个热气球船，还真挺有意思的。

以前我们小时候哪见过这种玩意儿啊，能坐一次的话大概要高兴好几天吧。"

周乐"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广场地面上那些被踩碎了的小石子上。

他没有接话，脑子里不自觉地回放着刚才那一幕：热气球船落地，孩子走下来，那些从篮筐里跳出来的小脸上，一个个都平静得像是刚刚只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和上去之前那种争先恐后的闹腾劲比起来，那种平静的反差大得有些扎眼。

他想着想着，眼神忽然凝了一下。

如果那些孩子真的是"体验了一把超好玩的东西"。

那么下来之后，再怎么样也应该是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可刚才那些孩子走下来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十分平淡。甚至……没精打采的。

他眯了眯眼睛，后背微微挺直了一点。

一个新的线索，但同样是没有答案的、只有一个问号悬在那里的碎片。

他想起了林凡，那个来去无踪、每次出现都在解决麻烦的人。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形成了"联系林凡"的念头。

但那个念头刚成形，就被另一层更微妙的感觉覆盖了。

他觉得林凡不会来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层面上，一条路被悄悄堵死了。

周乐在喷水池边上坐了片刻，那股模糊的直觉慢慢退潮了，他把它归为自己的胡思乱想。

"算了吧，"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对苏念说还是对自己说，"这种事……也不是我应该管的。"

苏念偏过头看着他："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周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她伸出一只手，"走吧，我们去逛别的地方。这儿太晒了。"

苏念搭着他的手站起来，两个人重新并肩迈开了步子。

午后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成两条平行的暗色长条，一高一矮，步幅大致同步，在某几个瞬间影子几乎完全重叠在一起。

他们沿着广场边缘那条路继续往前走。

讨论着待会儿是去镇西头那家凉粉摊坐坐还是绕去河边的树荫底下散散步。

周乐拉着苏念的手，朝着步行街反方向的那条路越走越远，把那条空荡荡的步行街全部抛在了身后。

而苏念在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最后的几步里，她的目光朝那个方向深深望了一眼。

她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几乎无法被捕捉的红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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