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
她打断得干脆,声音平得像是在接一通普通的工作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像是被她这两个字硬生生卡住了。顾承泽显然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把称呼换得这么彻底。
“你在查承星的仓储和采购链?”他压着嗓音问。
林知微垂眼看着桌上的文件袋,指尖轻轻按住边角:“你既然能问出来,说明你已经看见苗头了。”
“我问你是不是在查。”顾承泽声音更冷,“别拿话绕我。”
她几乎要笑。
从前她最讨厌的,就是他这种口气。明明已经把事做了,偏偏还要摆出一副仿佛她不该知道的样子,仿佛她一旦开口质疑,就是不懂事,就是多心,就是在破坏大局。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需要再给他留体面。
“是。”林知微说,“我在查。查我当年被切掉的那条供应链,查是谁改了货位,查谁把我的修护线往后推,再把结果甩到我头上。”
顾承泽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即冷笑一声:“你听谁说的?”
“你怕我听谁说的?”她反问。
空气像是一下子绷紧了。
周放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也知道林知微现在每一句都不是情绪,是在逼对方露出底牌。
顾承泽没有立刻回,只是低低道:“林知微,承星现在在做内部核查,你别掺和。”
“内部核查?”她重复了一遍,语调很淡,“那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是想提醒我,还是想先把我摁住?”
“我是不想你被卷进来。”
“这话你自己信吗?”
顾承泽声音骤然冷下来:“你什么意思?”
林知微抬眼,窗外霓虹映进玻璃,落在她眼底却没有一点温度。
“意思就是,当年那条线不是失误,不是延误,不是任何你们后来拿来糊弄我的理由。”她一字一句说,“是有人提前做了权责切割,把资源从我手里抽走,再把结果风险留给我。你现在查旧账,查到我这边来了,说明你们自己也知道当年那一刀不干净。”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
半晌,顾承泽才开口,声音低得发沉:“你从哪拿到这些东西?”
“这不重要。”
“重要。”他几乎是咬着字说,“如果你手里有完整链路,立刻停下。你现在在做的,不只是查旧账,你是在逼承星。”
“我逼承星?”林知微轻轻重复,尾音里没有波澜,“顾承泽,你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吗?不是我在逼承星,是你们当年就已经把刀递到我脖子上了。现在只不过是刀口开始反光,你们看见了而已。”
顾承泽呼吸明显重了一些。
他向来不喜欢听她这样说话。以前她说这些,他会皱眉,会让她别把话说得太绝,会让她顾全大局。可现在,她连“顾全大局”这四个字都不想再听。
“你想要什么?”他问。
林知微看着那份被装进文件袋的纪要,语气比刚才更稳:“我要真相。我要那条线是谁签的字,谁改的审批,谁把我的资源切给了苏蔓的新项目。我要的是结果,不是你现在打来这通电话。”
顾承泽冷笑:“你就这么确定是苏蔓?”
“不是我确定。”她说,“是文件确定。”
电话那头又沉了一瞬。
林知微知道,他已经明白了。顾承泽不是蠢,他只是习惯性地把问题压下去,把真相折叠起来,再用“为了公司”四个字把所有人堵住。可一旦证据摆出来,很多以前还能装糊涂的东西,就再也装不下去了。
“知微。”他的语气忽然变了些,不再那么硬,像是试图把关系往回拉,“这件事牵扯很深。你现在把证据交给我,我来处理。你别单独碰。”
她听完,只觉得这句熟悉得可笑。
以前他也是这样说的。
他说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