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放沉默了两秒,抬头:“那我们现在要不要把这份东西交给顾承泽那边的审计组?”
林知微没有立刻答。
她把那几页纸按顺序整理好,指腹压住最上面那行“临时协同仓”,像是在压一根刚刚露头的钉子。
“不能直接交。”她说,“现在交出去,只会让对方知道我们手里有什么,却未必能把人钉死。承星现在最怕的不是被骂,是被切开看。”
周放皱了皱眉,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先把链路补完整?”
“对。”林知微抬眼,目光落得很稳,“这不是一份纪要能解决的事。我要的是谁签的字,谁经手,谁改了路径,谁最后把责任推到我头上。只有把这条线串起来,旧账才会咬回旧人。”
她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夜色沉沉,见微整层楼只剩他们这间会议室还亮着灯。桌上摊开的不是方案,而是一串足够让承星骨头发冷的证据线索。周放看着她,忽然意识到,林知微说“补齐”时,眼里没有一点情绪。
她不是要翻旧情。
她是在做一场清算。
“我去把原来所有能调出来的单据再拉一遍。”周放低声说,“当年那批原料如果真被转走,仓储、物流、财务、法务,总会有痕迹。就算名字改了,也会留下时间差。”
“先查时间差。”林知微点头,“再查经手人。你把去年三季度那几周的出入库、审批链、异常调拨记录全部拉出来,按日期排。我今晚不走,等你第一轮结果。”
周放应了一声,刚要转身,手机又震了。
他看了一眼,神色更沉:“林总,承星那边突然发了内部通知,说要重新核查修护线的历史物料流向,连采购和仓储都被叫去开会了。”
林知微听完,反而笑了下。
那笑很淡,淡得像在看一只终于踩上自己布下的网的猎物。
“顾承泽动作挺快。”
“他这是知道了?”
“不是知道全部。”林知微说,“是嗅到味了。有人把备份匿名送出去,他现在只知道旧账在冒头,不知道冒头的是哪一段。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会先查内部。因为他怕的不是有人告他,是有人把他没来得及洗干净的东西翻出来。”
周放点头,转身去开系统。
林知微坐在原位没动,重新点开陆沉发来的加密文件夹。她没有再看第一份,而是直接打开附件末尾那个被标记为空白页的压缩包。里面只有一张截图,像是仓储系统导出的异常日志,时间戳停在去年九月十四号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那一行记录很短,却足够刺眼。
“主仓A区货位调整,权限来源:采购副总监周海。审批链路:顾承泽,苏蔓,法务备案待补。”
她盯着那串名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顾承泽,苏蔓。
不是一次临时失误,也不是谁突然手滑改了路径。权限来源写得清清楚楚,审批链路也写得清清楚楚。所谓“法务备案待补”,更像是为了让这件事看起来合规,特意留的后门。
这不是感情纠葛能解释的。
也不是谁吃醋、谁翻脸、谁不甘心可以概括的。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他们不是在争一个项目,也不是在赌谁更受宠。他们是在权力结构里,提前把她的路截断,把她的成果换成别人的筹码,再让她背上结果不好的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