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细作潜城掀乱浪 残军沸帐起哗声

七月十七日夜,浓雾锁江,夜色漆黑如墨。

樊城步卒营轮值下哨,数百名戍卒结束一日守备,蜷缩在潮湿闷热的营帐之中。帐外江风裹着雾水呜呜作响,帐内烛火昏黄摇曳,潮气、汗味、甲胄铁锈味混杂在一起,沉闷得让人窒息。

白日里又有两名老实戍卒,因巡查江岸稍勤,被巡查的御史随从小吏当众呵斥、记过问责,理由依旧是“无事生非、惊扰边界”。一桩小事,彻底引爆了积压多日的营中怨气。

夜深人静,士卒无眠,帐中私语汹涌,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躁动。

“我算是看明白了!咱们守得越勤、做得越多,罪过得越重!”一名年轻戍卒攥着磨得发亮的长枪,声音沙哑满是愤懑,“北贼就在江北虎视眈眈,朝堂视而不见,咱们拼死守疆,反倒成了罪人!这大宋的天下,到底是谁在守?到底是谁有错?!”

“何止是可笑!简直是可恨!”一名老兵狠狠捶打身下草席,眼底满是悲凉,“我守襄樊八年,大小战阵十余次,身上刀箭伤疤七八处,往年杀敌立功,只求一份赏赐、一句褒奖。如今倒好,不打仗要被追责,守边防要被问罪,多说一句敌情便是摇惑军心!咱们拼命护着的朝堂,如今反手就要置我们于死地!”

“听说了吗?城西军械营的匠人,只因修缮了几副破损甲胄,就被定为私耗官物,如今还关在帅府大牢里受审!”

“还有咱们吕大帅!半生镇守江汉、百战护宋疆,如今一身污名、束手待罪,日日被御史折辱,连自己麾下将士都护不住!”

“大帅自身难保,我们又该如何?!”

一句诘问,瞬间让整帐陷入死寂,随即掀起更大的躁动波澜。

潜藏在营中、伪装成普通戍卒的元谍细作,见军心彻底浮动、怨气已然冲天,知晓时机成熟,当即混在人群之中,压低声音、刻意煽动,字字挑拨、句句诛心:

“诸位兄弟,不是我等不忠不义,是朝堂早已弃了襄樊、弃了我们!如今粮饷日渐克扣、军备不许修缮、将官人人被查,再过数月,北军大举南下,我们无援无粮、无官庇护,尽数是瓮中之鳖、刀下亡魂!”

“与其坐以待毙、蒙冤而死,不如自行决断!吕大帅被朝堂枷锁困住、束手束脚,御史酷吏祸乱军营、颠倒黑白,与其在此忍辱待死,不如尽数往帅府请命!求撤苛查、释冤将、复军备、稳军心!若是朝堂不许,我们便弃了这窝囊守备,各归乡里、保全性命!”

这番话语,精准踩中所有士卒的恐惧与不甘,如火星落进干柴,瞬间燎原。

“说得对!我们要去请命!”

“凭什么忠良受冤、奸佞横行!凭什么守土者获罪、误国者安尊!”

“与其窝囊死在军营、冤死在牢狱,不如闹一场!求一个公道、求一条生路!”

躁动之声迅速蔓延,从一帐传到十帐,从十帐传遍整营。数百名樊城戍卒披甲持械、纷纷起身,甲叶铿锵作响、兵刃映着昏黄烛火,原本肃整守土的王师劲旅,此刻尽数被绝望裹挟、被流言煽动,生出滔天哗变之势。

无人再顾军纪、无人再畏法度,人人心怀冤屈、个个满腔躁怒,成群结队涌出营帐,举着火把、握着刀枪,黑压压朝着樊城守署、渡江朝着襄阳帅府方向涌去。

夜色浓雾之中,火把连成长龙,人声鼎沸、喧声震天。

“撤勘狱、释冤卒!”

“复军备、守襄樊!”

“公道不还,我等绝不守疆!”

哗变呼声穿透浓雾、响彻江岸,震荡着沉寂多日的襄樊防线。

短短半个时辰,哗变规模持续扩大,不止樊城步卒营,襄阳外围数支守备营、江岸哨卒队,听闻樊城兵卒起事,又被暗处细作趁机挑拨煽动,原本就浮动不安的军心彻底崩塌,数千士卒纷纷响应,弃岗离哨、聚兵喧闹,朝着襄阳城内汇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