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他麾下四万关西精锐,皆是常年戍守关陇、扎根西疆的将士,家眷、田产、根基尽在关中,不求远征争功、不求朝堂显贵,只求安稳守土、保全身家、世代安居。追随阿里不哥骨肉相残、挑起内战、祸乱江山,于全军上下,无半分益处,唯有无尽战火、家国破碎、身死族灭的祸患。
其三,浑都海老成持重、洞悉世事、极善观望,半生宦战沙场,最懂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他坐拥天险重兵、独据一方,不臣漠北、不附漠南,进退皆有底气,本就是夹缝之中的中立强者,所谓归附,不过是挂名臣服、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看似铁壁当道、坚不可摧,实则人心浮动、暗藏裂隙,只需一语点破利弊、一言道破天机,便可撬动全局、逆转西线。
赵璧收敛心神,抬手示意身后五名死士就地隐匿、分散警戒,守住山道前后、探查四周动静、隔绝外人窥探。
五人即刻四散埋伏,无声融入山林暗影,布下隐秘警戒,将方圆百丈之地尽数封锁。
秋风烈烈、山涛阵阵,赵璧孤身一人,整理衣衫、敛去风尘,卸下一路奔波的疲惫沉郁,换上一身从容淡然的商贾气度,缓步朝着山下主营走去。
沿途岗哨层层密布,层层甲士持戈肃立、眼神凛冽、戒备森严,每一处隘口、每一座营门、每一道壕沟,皆有士卒昼夜轮守,无半分松懈。关西军久经战阵,军纪之严、布防之密,远超漠北新军,绝非虚传。
一路行至主营辕门,两名守门千户披甲持刀、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缓步走来的赵璧,声线冷厉喝止:“止步!何人擅闯军营?速速报上名讳、道出缘由,否则立斩不赦!”
赵璧神色平和、不慌不忙,既无畏惧瑟缩,亦无傲慢张扬,拱手从容应答,语气温润有度、滴水不漏:“在下中原商旅,自燕云而来,携绸缎茶叶、珍奇货品,欲入关西贸易。久闻浑都海元帅镇守此地、治军宽厚、体恤商旅,特来求见,恳请通传,求一方通商便利。”
他言辞稳妥、气度沉静、举止有度,全然是常年行走四方的老练商贩模样,无半分朝堂臣子、幕府谋臣的破绽。
守门千户目光上下打量,细细审视其衣着气度、神色神态,见他从容淡定、谈吐沉稳,不似细作奸细,心中戒备稍缓,却依旧不敢松懈,冷声道:“此地军防重地、战时戒严,非通商之所!寻常商贩,一律不许入营!速速退去,休得逗留滋事!”
赵璧不卑不亢、不急不躁,缓缓开口,字字精准戳中边军软肋:“千户容禀。关西驻军数万,甲械粮草、布匹冬衣、日用物资,多仰中原商旅接济。今南北对峙、道路封锁,商旅断绝、物资匮乏,军中冬衣粮草日渐紧缺。在下冒死穿险路而来,不为牟利,只为送物资入营、解大军秋冬之急。这般利军之事,元帅必然乐见,还望千户通传一声,功在军旅、利在三军。”
此言一出,两名千户神色微动、相视一眼。
他们常年戍守关山,最知军中窘境。深秋已深、寒冬将至,漠北远在和林,物资转运艰难、粮草补给迟缓,军中冬衣、布匹、药材日渐短缺,将士苦寒、军心浮动,是当下最大的难题。寻常商旅皆畏战乱避走关西,如今有人冒死送物资而来,确实是解燃眉之急。
犹豫片刻,左侧千户沉声叮嘱:“你在此原地等候,不得妄动、不得窥探、不得喧哗!我即刻入内通传元帅,可否接见,听凭军令!”
言罢,转身大步入营通报。
山间秋风依旧凛冽,吹动军营旌旗翻飞,数万关西铁甲静伏群山之间,杀机暗藏、沉势千钧。
赵璧立在辕门外,身姿挺拔、神色沉静,孤身面对天下最险的关隘、最精锐的边军、最持重的乱世老将。
他心知,自此一刻起,金莲川与和林的西线暗战,正式打响。
帐内浑都海一念之差,可锁死南北通路、助阿里不哥稳据半壁江山、拖延天下一统数年;亦可中立观望、放开西线、断漠北臂膀、助忽必烈稳操胜券、定鼎乾坤。
一身孤胆、一纸密函、一席权谋,便是要以一人之力,撬动万里江山的胜负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