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春昼迟迟,荷风乍起

五月初一,仲夏始,蝉初鸣。

冯府后园,桐花尽落,新槐匝地。

池上初荷未展,只三五圆叶,贴水而浮。

园中老槐树上的蝉,叫了半日便哑了声。

仆人拂晓时发现,树下落了一层僵硬的蝉蜕,还有几只蝉尚未蜕尽,便已死去

薄翼展开一半,身子还困在泥壳里,就这样僵在了树干上。

见状,仆人不敢怠慢,拿帚将死蝉与蝉蜕一并扫了,埋进树根底下的土里。

“今年的暑气来得太早了。”

“是啊!死蝉与蝉蜕清了不少。”

“蝉在土里蛰伏数年,出土后不过一夏的命。”

“可这一夏,它非叫不可。”

.......

园后亭廊,冯衍坐于廊下圈椅中。

膝上搭一领旧毡,手边搁一盏药汤。

药汤已温,碗沿凝一圈白痕。

老管家垂手侍立于三步外。

他已在冯府伺候了四十二年。

四十二年间,见惯冯衍晨起批折、夜半议事,见惯他案前灯火彻夜不熄。

却从未见他,在正午时分合过眼。

“阿公!”

院门处一声脆响,鹅黄衫影掠影而来。

福娘手中攥着一方素帕,帕角露出半截纸角,脚步轻快,裙摆扫过阶前落花。

冯衍闻声睁目,唇角已先于声音扬起

“今日不是去赴添嫁宴么?怎么还在这里?”

“还早呢。”福娘在他膝旁蹲下,仰起脸来

“阿公,你猜我带了什么?”

冯衍低头看她。

日光落在自家‘小白菜’那张白净小脸上,映得眉眼之间融融生暖。

怎么看,怎么满意!

“阿公~”福娘见他不答,摇了摇手。

冯衍这才微微摇头:“阿公猜不出。”

“词!”福娘将帕子解开来,露出里面叠得齐整的宣纸

“魏逆生替我写的!生查子。我念给你听?”

冯衍没有答话,只是将目光落在她脸上,未曾移开。

福娘已自顾自地展开纸,清了清嗓子,念道:

“花样试新妆,帘卷春风晓。呵手试梅妆,爱把菱花照……”

她念得极慢,一字一字地咬,像是怕错了一个音。

念到下半阕时,声音低了些:

“相见未多时,却恨相逢少。但愿似花人,岁岁长相好。”

念毕,她抬起头,抿着嘴看冯衍

“阿公,好不好?”

冯衍没有立刻答,垂着眼帘,默了片刻,似惊醒般方道:“下半阕比上半阕好。”

“我也觉得!”福娘眉眼弯弯,将纸仔细折好,重新裹进帕子里

“这词我在添嫁宴上念,她们一定羡慕得很……”

正说着,忽然顿住。

因为冯衍的手,正缓缓抬起来,搁在她发顶。

福娘一怔,仰起脸。

冯衍的手很轻,像怕压着她似的,只虚虚落了一下,便收回膝上。

目光仍落在她面上,隔着一层正午澄净的日光,看不清深浅。

“都要嫁人了,还这般闹腾。”冯衍开口,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