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太子言策,璞玉初琢

“儿臣所谓第三条路,非虚言也,乃四事可并行。”

太子璞玉初琢,温润之下,始见肌理。

“其一,边备可整而不可露。

兵部可于宁夏,辽东二镇各增一营。

太祖曾言:凡军士世袭之军田,官府不得擅夺,豪强不得侵吞

用以安军心,固边戍,百年以来将士有恒产而无后顾之忧,此乃先帝良法美意。

可,日久生弊,旧制有未尽周全之处。

军田承袭之规,必待现任田主身故或是自愿尽数交割,子嗣方得承田入役。

田产一日在手,兵额一日系于其身。

是以如今各卫所之中,多有年逾花甲,筋骨衰颓之老卒,久占军田之役籍,不肯退让。

其子纵然壮年勇健,熟习弓马

只因无田可承,便无正规兵籍名分

只能屈身杂役闲差,不得入正军序列操练戍守。

甘肃之失,虽有前宁王逃脱大因,可军队遇袭而溃亦是小因。

儿臣不言改制,只愿试田。

宁夏,辽东不增兵额,不添军饷,只将现有老卒汰弱留强,以精兵代冗卒。

半年之内,二镇可战之兵不减反增,而户部所费,不过汰冗之半。”

.....

闻太子言,宋岳微微抬目,军田之弊,很早就有。

老者死守田籍,以田为养,恐暮年失依。

二则以田为名,难舍半生戎誉。

子壮不得承役,志气消磨,父子相疑,家室不宁。

卫所轮换之制,名存实亡。

旧卒踞守不更,安逸日久,军纪弛废

新兵无缺可补,戍防轮转形同虚设。

更甚者,生齿日繁而军田恒定,兵额尽攥于老朽之手。

全军数十年无从增补,一旦骤逢大战,兵员必绌。

“这一些各边总兵皆有上言,没想到太子居然深知至此时。”

......

姜珩续道:“其二,互市可开而不可纵。

契丹若欲开辽东边市,可准其开,但所易之物以牛马皮毛为限

铁器、盐、茶三样,仍归官营,不许私贩。

如此,契丹得市易之利,大周得控铁盐之权,互市二字,便不会变成养虎之资。”

“其三,虚名可予而不可滥。

党项欲得甘肃三镇之名,可予其名,不予其实。

以‘代管’二字换‘世世代代臣服’之约。

甘肃三镇,名义上仍属大周,实由党项代管,岁岁纳贡,三年一勘。”

“其四。”姜珩转回目光,落于寇元面上

“财力可筹而不可竭。

整顿边备、开互市、予虚名,皆不必急在一时。

以三年为期,逐年拨付,逐年整饬。

户部不必一次支应,边镇亦不必一年备齐。”

素白身影立在御座之侧,日光落于其上,温润如初,不偏不倚。

“儿臣以为:治国如弈,不争一子之得失,而争全局之缓急。”

语罢,姜珩转向御座,微微躬身

“此四策并行,则大周不必战,而边备渐实

不必和,而外蕃渐服。

三年之后,是战是和,皆在我而不在彼。”

太子一蕃话,言如玉振,四面皆应。

全君父之体,留清流之阶

缓兵部之急,纾户部之困

殿上诸公各有所得,而在其一言之下,更为魏子辟一隙未来时日,大有可为之天。

一时间,满殿朱紫,各有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