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无双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
“那我们该怎么做?直接抓人?”
“不可。”诸葛元元摇头,“第一,我们没有确凿证据。那些商队往来、隐瞒田产,都可以用‘商业运作’、‘管理疏漏’搪塞。第二,打草惊蛇。如果张裕真是暗棋,他背后一定还有上线。抓了他,线索就断了。”
“你的建议?”
“暂时按兵不动,加强监控。”诸葛元元道,“风闻司会盯死张裕的每一支商队、每一个心腹。同时,利用主公刚刚获得的‘镇西将军’和‘益州牧’的权威,对张裕施加压力,试探他的反应。”
她走回桌边,铺开一张益州地图。
“主公可以下令,以‘统筹军需、平抑物价’为名,加强对铁器、粮食、盐、马匹等战略物资交易的管制。所有大宗交易必须报备州府,所有运出益州的战略物资必须持有特许文书。”
诸葛元元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这招一石三鸟。第一,确实能加强我们对战略物资的控制,备战需要。第二,这会直接触动张裕的利益——张氏商队最大的利润来源,就是这些物资的跨州贸易。第三,我们可以观察张裕的反应。如果他跳出来反对,说明他心虚。如果他表面顺从却暗中搞小动作……”
“那就坐实了他的嫌疑。”颜无双接话。
“正是。”
颜无双走回主位,坐下。阳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中。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思考着。
“一梦,”她忽然开口,“如果实行物资管制,对府库有影响吗?”
一梦连忙翻看账册:“短期看,会减少商税收入。但长期看,如果我们能控制物资流向,优先保障军用和民生,反而能稳定物价,减少投机。只是……执行起来需要人手,肃奸司和州府衙役可能不够。”
“让城防兵协助。”颜无双道,“陈卫不是号称天才门将吗?那么他训练的新兵,不应该像以前这样的老弱城防兵了,至少算普通城防兵也该拉出来历练了,不见见血怎么能成为精英城防兵?。”
她提起笔,铺开一张空白公文纸。
墨在砚台里磨开,浓郁的墨香弥漫开来。颜无双的笔尖蘸饱了墨,悬在纸面上方,停顿片刻。
然后落下。
字迹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决断。
《益州牧令:为备战安民,即日起对铁器、粮食、盐、马匹等战略物资实行管制贸易。凡大宗交易,须至州府报备核验;凡运出益州境,须持特许文书。各郡县严查私运,违者重处。》
她写完,取出镇西将军印和益州牧印,重重盖上。
两个鲜红的印鉴并排落在纸上,像两只眼睛,注视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州郡。
“元元,这份令文,由肃奸司和风闻司共同监督执行。”颜无双将公文递给诸葛元元,“重点盯住张裕。我要知道他每一支商队的动向,每一笔交易的细节。”
“是。”
“一梦,你配合元元,整理一份益州所有豪强、商号的物资库存清单。特别是铁和粮。”
“下官明白。”
两人领命退下。
议事厅里又只剩下颜无双一人。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但她的思绪却异常清晰。
李雍、张裕、伯符、府库、吴国、魏国……
一张巨大的网,正在她周围收紧。
***
当天下午,州府的令文就贴遍了成都城的大街小巷。
城东市集,布告栏前围满了人。识字的书生大声念着令文内容,不识字的百姓踮着脚张望。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受惊的蜜蜂。
“管制贸易?这以后买卖铁器、粮食还要报备?”
“说是为了备战,平抑物价……”
“我看是颜将军要收紧钱袋子了。听说府库快空了。”
“嘘!小声点!”
人群外围,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静静站着。他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眼神平静无波,正是张裕。
他听完布告内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捋了捋胡须,转身离开。
身后跟着两个精壮的护卫。
张裕的马车停在市集外,车厢很普通,但拉车的两匹马却是难得的河曲良驹。他上了车,车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马车缓缓驶动。
车厢里很暗,只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几缕光。张裕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马车颠簸的节奏很规律,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咯咯作响。
他能闻到车厢里熏香的味道——那是上等的沉香,镇定安神。
但此刻,他的心跳得有些快。
颜无双这一招,直接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张氏商队这些年能迅速扩张,靠的就是跨州贸易的暴利。蜀锦运到北方,价格翻三倍;北方的铁器、马匹运回益州,价格翻两倍。而其中利润最大的,就是那些“不便明说”的交易——比如,将益州产的少量精铁,以“废铁”名义运到魏国边境,换回战马和兵器。
这些交易,都在管制之列。
如果严格执行,张氏商队的利润至少要砍掉一半。
更关键的是,颜无双选在这个时间点出手——伯符中毒,李雍蠢蠢欲动,府库空虚——她明明应该焦头烂额,却还有余力整顿贸易。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手里还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