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拼尽全力,想给女儿铺垫未来的底气。
如今,全部化作寻女路上的盘缠、传单费、路费、悬赏金。
他没有半分犹豫,全数取出,一厘不留。
为了找孩子,钱,毫无意义。
没有念念,攒再多的钱,挣再多的活,拥有再好的日子,都是虚无。
八点整,天彻底大亮。
马博带着家里所有积蓄,带着手机里存满的女儿照片,带着女儿最清晰的正面证件照,带着林慧匆匆走出家门。
县城所有的打印店,被他们挨个跑遍。
“打印寻人启事,最大尺寸,高清彩印,越多越好。”
“每张都放上孩子照片、详细信息、走失地点、走失时间,重金酬谢,不留余地。”
从前节俭一辈子、舍不得乱花一分钱的马博,此刻出手阔绰,毫不心疼。
一百张、五百张、一千张、五千张。
雪白的寻人传单,源源不断从打印机里吐出,一张张堆叠起来,厚厚一摞,沉重得压弯了胳膊。
短短一上午,半生积蓄,散去大半。
同行的打印店老板听闻原委,唏嘘不已,主动减免费用,却依旧挡不住堆积如山的传单耗空家底。
看着印满女儿笑脸的传单,马博的心脏阵阵抽痛。
照片上的念念眉眼弯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对世间险恶一无所知。
可此刻的她,漂泊未知,无人庇护,不知冷暖,不知安危。
打印完传单,夫妻俩借来邻居的旧电动三轮车。
小小的三轮车车厢,被满满的寻人启事堆满,几乎没有空余位置。
自此,一场横跨百里、漫无归期、倾尽所有的寻女征程,正式开启。
县城城区已经全部排查完毕,毫无线索。他们不再浪费一分一秒,直接将目标锁定——全县所有乡镇、村落、山野路口、城乡结合部。
初秋的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洒在身上,却暖不透两人冰封的心底。
三轮车突突行驶在乡间公路上,风迎面吹来,吹乱头发,吹红双眼。
马博骑车,目光死死盯着前路,眼神坚毅又苍凉,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只要他不停下,就总有找到孩子的希望。
林慧坐在堆满传单的车厢里,手里紧紧攥着女儿的小白兔小挂件,目光空洞地望着沿途掠过的每一个村口、每一条小路、每一处人群。
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黄昏。
他们走遍了县城下辖的所有乡镇:西岗镇、东湾镇、南河乡、北山村……
几十条乡镇主干道,上百个自然村落,绵延百里的乡间路网。
每到一个乡镇路口,每到一个村口集市,每到一处人流密集的小卖铺、菜市场、村口大树下,两人就停车下车,默默开始忙碌。
粘贴传单,询问路人,跪地拜托,反复叮嘱。
乡村的老人多、路人杂、流动人口复杂,但凡遇到一个行人,马博都会快步上前,双手递上传单,沙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询问相同的问题。
“大爷,麻烦问一下,您最近有没有见过这个六岁的小姑娘?穿粉色裙子,扎双马尾。”
“大姐,您在村里有没有见过外来陌生人带小孩?麻烦您多看一眼,这是我丢的孩子。”
“师傅,您跑车路过周边村落,有没有见过这个孩子?有线索必有重谢。”
日复一日重复的问话,磨哑了嗓音,磨碎了心神。
为了让村里人多留意,他弯腰、鞠躬、道谢,放下所有男人的尊严,放下所有骄傲,卑微到尘埃里。
遇见村口聚集唠嗑的老人,他逐一分发传单,耐心讲解走失经过,恳请老人帮忙留意;
遇见赶集摆摊的商贩,他将传单贴在摊位最显眼的位置,反复叮嘱多帮留意;
遇见路过的三轮车、摩托车、过路司机,他塞上传单,恳求沿途帮忙观望;
遇见乡村小学、幼儿园,他将传单贴在门口,拜托老师学生帮忙留意。
正午日头最烈的时候,乡间酷暑蒸腾,闷热难耐。
马博顶着烈日奔走,黝黑的皮肤被阳光晒得发红发烫,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浸透衣衫,混着连日的疲惫与心酸,苦涩难言。
林慧全程紧随其后,从不喊累、从不叫苦。
她拿着胶水,一张一张仔细粘贴传单,墙面、电线杆、树干、护栏、村口公告栏,凡是能张贴的地方,无一遗漏。